Netflix 的澳门故事:《小人物之歌》DP 詹姆斯·弗伦德谈摄影幕后

设备聚焦

高风险

拍摄《小人物之歌》(Ballad of a Small Player)意味着要在氛围和克制之间取得微妙的平衡。本文中,摄影指导(DP)詹姆斯·弗伦德(James Friend,ASC,BSC)复盘了在澳门管控严格的赌场和南丫湾开阔水域拍摄时所面临的迥异挑战。

劳伦斯·奥斯本(Lawrence Osborne)令人难忘的小说《小角色之歌》(Ballad of a Small Player)读起来像部黑色电影,但带有一处转折:故事不是发生在雾蒙蒙的小巷或被雨水打湿的城市街道,而是发生在澳门豪华而神秘的赌场里。这是一个魅力与腐朽并存的世界 —— 一个既让人受到诱惑又像炼狱般的环境,完美地反映了故事中心人物的道德和情绪游移。

在小说的 Netflix 电影改编版《小人物之歌》中,科林·法瑞尔(Colin Farrell)饰演杜尔勋爵,一位声名狼藉的英国律师,同时也是个在浮光掠影的赌博游戏中寻求意义(或者逃避)的强迫性赌徒。他用获取的不义之财赌百家乐,一种在澳门赌场广受欢迎的高风险纸牌游戏,同时也是故事氛围的核心。

杜尔意外地得到了稻茗的帮助 —— 稻茗是位赌场工作人员,心中藏着自己的秘密真相。与此同时,意志坚定的私家侦探辛西娅·布利特(蒂尔达·斯温顿-Tilda Swinton饰)则正在积极追捕杜尔,准备利用他一直在逃避的阴影来对抗杜尔。当杜尔努力寻求救赎时,幻觉与现实之间的界限开始在他周围收得越来越紧。

导演爱德华·贝尔格(Edward Berger)请到了长期合作者詹姆斯·弗伦德(ASC,BSC,曾掌镜《星球大战:侍者》– The Acolyte)担任 DP。弗伦德曾凭借《西线无战事》(Im Westen nichts Neues‎)获奥斯卡和 BAFTA 大奖。此次他来负责塑造影片独特的视觉语言。“我喜欢与爱德华合作,而他一向我推荐这个项目,我就立即乘飞机前往澳门开始勘景了,” 弗伦德说道,“我们落地后,当地给了我很多视觉上的灵感。我们希望这部电影给人一种歌剧般的、卡通般的狂热梦境感。影像风格应当就像我们拍摄所处的环境一样肤浅和夸张。”

弗伦德希望《小人物之歌》能有一种歌剧般的、卡通般的狂热梦境美学风格。图源:Netflix

影片主要使用 Alexa 35 拍摄,因为它具有非凡的捕捉和渲染色彩的能力,不过我们也用 DP 自己的 Red Dragon 拍摄了一些高分辨率背景原档。弗伦德还 “发掘了一套镜头”,名叫 Corals,由 Second Reef 打造。“我相信我们是最早使用它们的项目之一,”他表示,“我之前受邀参加了 Movie Tech 的一次预告活动,当时还只有两颗这种镜头存在。它们非常漂亮。Corals 是 1.5× 变形镜头,而不是通常的 2×,这意味着失真程度更低,而我一直都在努力应对失真这个特性。当然,这原本也是使变形镜头如此受欢迎的部分原因 —— 那些美丽的瑕疵和轻微的不可预测性。”

弗伦德将 Corals 描述为这部电影的“主力镜头”,并补充说,就像其变形拍摄的电影一样,一些球面选择显然也是必要的。

“我不想仅仅出于技术原因就换成球面。”弗伦德说道,“我以前拍的大多数项目都是用的球面,而我真的很喜欢它带来的那种真实的、人眼视觉般的视野。但在这个项目上,我们想把现实主义与变形镜头的特征融合在一起。于是我们最后采用的是不同镜头的混合体。”

在电影较早的一场戏中,主人公焦急地走进更衣室,刚刚被告知他只剩几天时间偿清债务,不然就会被移送给当局。弗伦德想通过光学镜头的选择来加剧这种紧张感。

“起初,角色装作若无其事地说他在伦敦帮他管钱的银行家会汇钱,但他其实是在争取时间和虚张声势,”他继续说道,“只有当他走出门独自一人时,才真正意识到这一切现实的重量 —— 他不仅负债累累,还在逃亡。我们希望画面本身能体现出他的焦虑,让空间感觉更加压抑,更加令人窒息。我们使用了17毫米鱼眼镜头。这是 One Stop Films 专门定制的,以让画面中心呈现出一种真正的球根状特点,营造出一种强烈的张力。一切都指向角色的精神状态。”

豪赌者

《小人物之歌》的拍摄地点呈现出丰富的对比 —— 从豪赌者和美酒扎堆的奢华赌场,到充满禅意的中国乡村和香港南丫岛附近水域南丫湾的简单质朴生活,不一而足。

“从后勤角度来看,拍摄并不容易,”弗伦德说道,“多数赌场的拍摄准入权都非常有限,即使在大厅拍摄也必须在非常规时间进行 —— 这样造成的干扰最小。但爱德华和我坚持了下来,专注于那些在镜头中看起来很棒、对故事有意义的地点,即使这些地方在后勤方面会带来一些困扰。很多次,我们凌晨3点在豪赌者专用入口处拍摄,因为那些空间是为亿万富翁和VIP预留的,而我们的预算显然无法与之相比。这其中涉及了大量谈判,但赌场最终支持了我们,也支持了这个项目。”“尽管如此,这仍是一场持续的协商 —— 我们的拍摄日程安排让我们不得不在酒店间来回穿梭,一有机会拍摄时就要重新搬到相应地点。”

《小人物之歌》在奢华澳门赌场与宁静的中国乡村及南丫湾之间形成鲜明对比。由于拍摄准入权有限,这些地点常在非常规时间段进行拍摄。图源:Netflix

演员和工作人员在南丫湾拍摄时,用到的定制布景由美术指导乔纳森·霍尔丁(Jonathan Houlding)在一艘驳船上搭建。如他所说,弗伦德和贝尔格想要采用“一种非常不同的电影制作方法来拍那个部分”,一种更原始、更私密的方式。

“那不完全是纪录片风格,但很接近,”弗伦德回忆道,“目标是实打实地拍摄到清新的空气还有水声,创造出一种释放感,一种逃离所有浮华和混乱的感觉。爱德华和我几乎把那个部分当作电影中独立的一出短片来处理。”

如果你还没看过这部电影,这里就不剧透了 —— 但这部分有场非常戏剧性的寺庙戏,弗伦德说那是他最喜欢的拍摄地之一。

“尽管面临挑战 —— 比如要获得权限登上那座山顶并不容易,布光也很困难 —— 但这绝对是值得的,”他补充道,“我们挂了几百盏装有60瓦灯泡的中式灯笼,创造出了偏暖的布光基础。我们在寺庙庭院的正中央建造了一个大型火坑。当然,我们一开始以为到地点管理者会拒绝 —— 但令人惊讶的是,他们非常配合。”

然而,弗伦德和他的团队面临的不仅仅是技术、后勤和时间方面的限制。杜尔要在电影中“挥金如土”一下,这听起来似乎很简单,但事实并非如此。

“在中国,在没有官方监督的情况下制作假币是严重非法的,”他解释道,“所以美术部门制作所有货币道具时,整个过程必须在政府代表的监督下进行。每一张钞票都必须随时记录、计数和追踪。这绝非易事。这不是扫描一张100美元的钞票再印出一堆拷贝那么简单的;这实际上相当具有挑战性,尤其是在销毁它们的时候!这就是这个行业一直让我感到惊讶的事情之一:那些在作品中看起来最简单的事,往往是最难完成的。”

影片主要采用 Alexa 35 拍摄,因为它具有出色的捕捉和渲染色彩的能力,但弗伦德也用他的 RED Dragon 拍摄了一些高分辨率背景原档。图源:Akimoto Chan/Netflix

弗伦德说,“每个地点对他来说都是全新的挑战”。

“我可以坦率地说,这是我拍摄过的技术上要求最高的电影之一,甚至比《西线无战事》还要高,”他解释道,“比方说,酒店和赌场的灯光会在摄影机画面上闪烁,而我们无法在不妥协运动模糊的情况下调整快门角度来找到电子频率的最佳位置,于是只能依靠 Blackmagic 达芬奇的 DEFlicker 工具。”

自发性

影片不仅描绘了杜尔高风险的赌博和日益累计的麻烦,还悄悄探索了他与稻茗之间日不断增长的脆弱关系。在这个骗子鲁莽生活方式的紧张感和阴影下,他们的关系给出了一些温柔和人性化的温暖时刻。这种情感暗流被完美捕捉到了以南丫湾平静水域为背景的戏中。

片中也有一些即兴发挥的空间。“以船屋场景为例,”弗伦德说道,“在剧本的早期草稿中,这个场景本应发生在森林中的一个小木屋里。但当我们拜访南丫岛时,我们乘船穿过了这个布满浮动浮桥的小海湾,而渔民们就住在这里 —— 这就是将场景设置在水上的灵感来源。这真是一次意外惊喜。”

在这里,远离赌场的霓虹灯光和城市的压力,杜尔和稻茗享受着难得的无忧无虑的时刻。他们在水中嬉戏,笑声不断,水花四溅,难得卸下了心防。海浪轻柔的摇曳和海湾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们欢快的互动,象征着从复杂现实中短暂的逃离。

弗伦德使用爱图仕的 Infinimat 和 Infinibar,加上 Astera、Hyperion 和 Titan 灯来给影片布光。图源:Akimoto Chan /Netflix

这个场景不仅有趣,更是对人际关系、脆弱感和转瞬即逝的欢乐的生动描绘。它让观众瞥见了在债务和危险的重负下,一种混乱中的温柔人际纽带可能是什么样的。

那他是否担心鲨鱼或其他潜伏的海洋生物,还是说视效在其中发挥了作用呢?

“不,这些都是在摄影机内直接拍摄的,”弗伦德说道,“我并不担心这些,因为我只需把手放在水里,拿着一个装有摄影机的防水袋就行了。科林当然也不担心,我只知道这么多。他真的为这部电影全力以赴了,能看他工作并成为拍摄他表演的一份子是我的荣幸。”

可持续性 —— 或缺乏可持续性 —— 长期以来一直是对电影制作领域的批评,尤其是在实地拍摄方面。不过,这部影片在一个像中国这样大小的国家里,已经算是较为环保了。

“从技术角度来看,布置所有这些 Astera 灯相当令人自豪,”他表示,“所有东西都尽量用到电池耗尽。我们无法为每个门廊或类似的地方供电,所以每天晚上都必须将设备全部拆除。我们说的是在一夜之间要充电超过100个灯组,然后第二天早上重新布置。这个过程花了不少力气。”

海陆空拍摄

尽管这部电影的拍摄地点、赌场和戏服都很奢华,但弗伦德表示实际上它是以一种游击式风格拍摄的,并没有大预算制作通常会有的诸多现代化便利之处。

“另外,影片中几乎没有视效,除了杜尔在镜子中看到一个幽灵般的身影 —— 它通常被称为“饿鬼”。这种微妙的超自然元素为电影增添了一丝诡异和神秘的氛围。”

“但那其实是我们实拍的内容,视效只是扭曲了画面,几乎没涉及多少 CGI。我们的整体原则是尽可能多地在摄影机内和现场实拍。所有使用的布景都是在拍摄地制作的 —— 我们确实一直致力于保持真实性。”

片中那些惊艳的航拍镜头都是无人机拍摄的。“我们有一位无人机飞手,但摄影机是我们自己操作的,”弗伦德说道,“拍摄无人机素材时,我有点担心人们可能会对它习以为常。它可能会开始看起来像那种现成的素材镜头,非常‘无人机感’。曾几何时,航拍镜头都是大阵仗,总是令人印象深刻,为观众提供了独特的视角。但现在,由于无人机如此普遍和易得,我们确保每一个镜头都感觉像是有专门的“作者”拍摄和量身定制的。电影中的每个无人机镜头都是我们自己拍摄的,没有专门的无人机组,只有爱德华和我出去自己拍。即使是从摩天大楼向下直视的镜头,也是无人机飞行拍到的疯狂角度 —— 我不知道它们已能飞到如此疯狂的高度,但它们确实做到了。”

弗伦德表示,如果没有这样一个团队,这个富有挑战性的拍摄日程安排是无法实现的。

他补充道:“我很幸运能让一些我的英国团队成员入组。丹尼·毕晓普(Danny Bishop,ACO,SOC Assoc.、BSC),A机掌机/斯坦尼康操作员兼跟焦员菲尔·哈迪(Phil Hardy)、灯光师哈隆·黑弗兰(Harlon Haveland)、机械组长盖·班尼特(Guy Bennett)和 DIT /二组 DP 彼得·马斯登(Peter Marsden)。他们对这个项目也付出极多,因为这意味着要连续几个月离开家人,甚至没有机会离开澳门哪怕一个周末。我非常感谢他们的专业精神和对项目的奉献。没有他们,这部电影就不会是现在这样。”

《小人物之歌》的 DIT /二组 DP 彼得·马斯登在 INS 晒出精美幕后工作照:

从中我们再一次见到了尊正监视器的身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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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处:Robert Shepherd | 英国电影摄影师杂志

编译:Charlie | 盖雅翻译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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