荣获2021圣丹斯电影节纪录片导演奖的娜塔莉亚·阿尔马达（Natalia Almada）所执导的提名同年圣丹斯评审团大奖美国电影单元纪录片的《用户》（Users）是对科技以及现代生活无法脱离科技这一本质的深刻探究。在加州山火和海平面上升的夹击下，影片问出了这样一个问题：当我们在进步的过程中牺牲了这么多，进步还有什么意义？本片摄影指导（DP）贝内特·瑟夫（Bennett Cerf）与《Filmmaker》杂志探讨了用电影捕捉灾难瞬间的异样刺激。

问：你如何、为何成为了这部片的DP？哪些因素让你最终受雇参与这个项目？

娜塔莉亚一直都是自己拍摄自己的项目，除了她的剧情片——那部片是由洛伦佐·哈格曼（Lorenzo Hagerman）拍摄的。我当时稍微参与了一点准备工作，以及前几周的拍摄。而这次，我觉得娜塔莉亚想找一位不同的DP。我觉得当她在构思这部片时，她知道对自己而言，家庭变得愈发重要。一方面，我哥有音乐和声音上的强项，另一方面，我有多年的摄影经验，所以这部片成为了我们手足合作的一个项目。这可能是我所见过的最长期的电影制作策略。

问：你对本片有何艺术目标？你是如何实现它们的？你希望自己的摄影如何增强影片叙事和对角色的处理？

我对视觉呈现的初始目标是为这个已然很庞大深刻的主题注入庄严感。娜塔莉亚强调了使用宏大图像来处理宏大主题的重要性，但同时，我们也需要让影片很走心。《用户》是导演她很个人化的影片，并不是对人类境况事不关己的旁观。

随着我们深入制作过程，娜塔莉亚的一个朋友对图像给予了一些反馈，说图像缺少某种迷失感。我记得自己听到那个反馈的时候在想，这是我需要好好领悟的重点。此前我们一直在拍长镜头，特别正式，镜头不会平摇俯仰，也没有摄影机运镜。迷失感这个想法让我恍然大悟。它解开了我们原本在视觉上的魔方谜题，让我们把一些不同的工具融入拍摄。我们不再受限于静态的一成不变的镜头，而是突然仿佛脱离了地心引力，以一种新的视角来看我们的拍摄对象。

问：有什么特定的东西影响了你的电影摄影吗，无论是其他影片，或视觉艺术，或平面摄影或另外一些东西？

这算是我一个梦想中的项目。当我上高三的时候，我感受到了规划自己未来职业的压力。我当时在本地中学学习编程，而且已经花了一年接受飞行员训练。在那期间，我哥大学放假回来，他给我看了这部叫《天地玄黄》（Baraka）的纪录片。我记得看完这部片后，我坐在我们的地下室，有大概10分钟说不出话来。这部片似乎跟我所习惯的《星球大战》（Star Wars）和《回到未来》（Back to the Future）的电影制作方式正好相反，而我反而更被深深地吸引了！正是那个瞬间激励我转而学习电影摄影。

我们这个项目借鉴的影片包括《失衡生活》《天地玄黄》和《轮回》，与此同时我们试图演化那种形式。准备期间，娜塔莉亚给我看了爱德华·伯汀斯基（Edward Burtynsky）拍摄的一些平面照片——我还在美国电影学会（AFI）的时候就深深着迷于这位摄影师。影片中有一处几乎是直接参考了他的99美分店的摄影作品。

问：要实现那些目标，拍摄的最大挑战是什么？

我觉得那些挑战跟任何项目拍摄的挑战相同：能不能拍和时间问题。有很多计划中的想法我们未能拍摄，因为把关的人很担忧影片传递的信息或某个时间节点不太合适。当你知道你可能会获得完美的镜头，但出于某些原因，就是无法拍摄，那是一种情感上的煎熬。也正是因此，小小的成功就能让我们士气大振。我们花了大概一年时间去想办法拍摄特定基础设施的图像。火车的镜头我们始终没办法拍。在加州中部完成我们其中一次拍摄之后，我晚上开车带着设备回洛杉矶，沿高速路停车加油。当我快加满油的时候，我听到远处有火车鸣笛声。我当时没想那么多，但当我重新开车上路的时候，我意识到那辆火车追赶了上来，正和我以80迈的速度平行前进！我看过去，那个场面震撼了我。那种轰鸣与能量，无比惊人！我一边开车一边用手机拍摄（这样不安全，我知道），拍了大概20分钟，浑身鸡皮疙瘩。我一回到家，就把视频发给了娜塔莉亚，那段素材最终用到了影片开头的火车段落里。这种令人开心的意外之喜能给电影制作带来兴奋感。

问：你采用什么摄影机拍摄？为何选用那款摄影机？使用了什么镜头？

娜塔莉亚既想拍出高品质/史诗般的规模，又想要以小巧灵活的团队拍出走心的画面。那时候市面上正在出现价格划算、体积小巧的大画幅摄影机。我们在墨西哥城的赞助方之一Simplemente给我们提供了RED Helium、Monstro、Gemini和Arri LF的选择，供我们拍摄全程使用。我们考虑的是Monstro，但我发现Red Gemini才是低噪点、高分辨率和轻便小巧的最佳平衡。Gemini精巧的尺寸让我得以在更多的环境中靠我自己一个人搭建摄影机——它比像LF这样更大型的摄影机要方便。它还能搭配我们的水下防水壳、两台不同稳定器和两个提词器装置。

因为Gemini并不是一个大画幅传感器，我判断更快、更高分辨率的镜头会给我们类似的风格和感觉。Arri Master Prime定焦镜头是我的首选，而当制片人腾出预算给这些镜头的时候，我激动无比。它们并不便宜，但我们通过每次拍摄只用3颗镜头稍微降低了成本，并且摄影机是免费供我们使用的。这款镜头非常锐利，但焦点会柔和地滚降，并且它们的眩光也不刺眼。35mm镜头成为了拍摄使用的主要镜头。它所拍出的正确透视让我们既可以亲密地靠近我们的拍摄对象，又不会让画面变形。

问：请描述你的布光手法。

当我拍摄纪录片时，我通常会为采访布光，并增加一些额外的风格化的布光，但对于这个项目，我更多是坚持了我叙事式的布光手法。我一开始都是从场景的情感基调入手，然后把握场景自然发生的光源，以此拍摄。

我们给我几个侄子拍摄了所谓的“屏幕肖像”。我们会让孩子们通过一台提词器观看明亮多彩的影片，这样就可以在屏幕之间拍摄他们看东西的样子。我试过用多块屏幕包围他们，以此给他们布光，但孩子们会受到干扰，然后去看那些屏幕，于是我不得不调整摄影机让我们能看到光线从提词器直接照射到他们身上。最终，拍摄成功！总的来说，我随时会备好我的Aputure灯具和Quasar Crossfade，随时准备就位。

问：最难拍的场景是什么？为什么？你是如何拍摄它的？

我觉得我们拍摄挑战最大的时刻是火灾的场景。我的拍摄地点是加州天堂镇，而时间刚好是在山火摧毁了小镇95%的建筑的几个月后。灾难造成的破坏可以让我们直观地显示人类的力不从心。当娜塔莉亚开始剪辑素材的时候，她很难找到一种方式充分体现火灾的影响。仅通过人们在灰烬中搜寻然后看到原本有一整间房子的地方烧得只剩一台洗衣机，难以彰显火灾带来的全部冲击。我们的结论是，我们需要看到大火本身。

在又错了几次拍摄洛杉矶和圣克鲁斯火灾的机会后，我们寻求了一位杰出摄影记者诺亚·伯杰（Noah Berger）的帮助，他让我们随他一起拍摄大火。我们准备好了Nomex阻燃防护服，租了几台4轮驱动的车子，带上了逃生避火罩，随即前往当时正在肆虐的复合大火现场。我赶紧登上飞往旧金山的飞机，急忙到设备租赁公司拿到我们需要的摄影机器材和防火器材就上路了。当我们抵达目的地时，只剩零星小火，一切都进入阴燃状态：我们再次错过拍摄良机。

但这只是一次小小的挫折，因为几周之后，溪火燃起，63名露营者不得不通过直升机撤离。我们再次四处奔走租借设备，在加州北福克碰头，出发前往夏弗湖。那天我们在沉寂的小镇上游走，拍摄了一些消防队放任燃烧的零星火点。火势会突然变大，我们会试着尽快赶到火点并设置摄影机拍摄火情，但当我们开拍的时候，火就已经变弱了。拍大火的时机至关重要，而我们的影片剪辑节奏需要长镜头。拍摄过程就像在玩打地鼠游戏。那天夜里，我们当天早些时候开车进入该区域的道路上发生火情。我们勘测周围环境，为诺亚找到一个地方拍摄几栋燃烧的房屋，当时的火势看起来我们似乎步入了危险境地。之前烧毁了下方森林的火焰猛地朝我们袭来。诺亚让我们掉头，并跟他回到山上。随着他开车穿越沿路烧得越来越猛的大火，我们犹豫了。在那一瞬间，路上20英尺高（约6米）的火墙被大火中产生的旋风掀起， 喷射成75英尺（约23米）的火焰高墙。我们开车穿越大火，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当我查看摄影机上的小监时，我可以看到周遭的火焰将我们包围。我可以感受到直接透过车窗辐射过来的高温。在那之后，我们意识到我们被困住了。我们唯一的出路着火了，消防队需要灭掉火焰我们才能离开，于是那晚我们不得不睡在车里。第二天一早，我们开车下山，所经之处犹如梦境。一切都是灰蒙蒙的，透过云层，太阳看起来是纯粹的深红色。当我们回到主路上，我们遇到一个被昨夜大火烧掉的加油站。大大的招牌已经融化，车辆烧得只剩空空的外壳，而记者也撤离了那个区域。无尽的悲惨感。山火犹如一场混沌的风暴，夹杂着致命危险、平行现实与死亡伤痛。

那次拍摄的结果令人难以忘怀，我感觉自己迷上了山火，后来继续在洛杉矶的山猫野火拍摄了更多素材。

问：最后一个问题，请描述一下影片的完成片制作流程。你的风格有多少是“直拍”的，有多少是通过DI实现的？

后期制作是一场冒险！总的来说，影片风格跟摄影机直出的状态不是全然不同的。我们要完成几种交付目标。我们想要以 HDR 进行调色（杜比给了我们许可，以杜比视界进行完成片制作），调色是在娜塔莉亚之前合作过的一家墨西哥城的公司进行的，而且因为疫情，调色不得不全部远程进行。后期公司 Cinema Máquina 校正了一台尊正 HDR 监视器，并将其寄到旧金山，这样我们就可以在临时的调色室里用使用它。身处墨西哥的调色师运用Blackmagic达芬奇进行远程调色，同时我们在旧金山通过我们做好匹配的监视器观看调色结果。然后，在晚上，我哥和我会处理VFX、画面稳定和重新构图，然后把文件发给 Cinema Máquina。他们会应用我们所做的更改，而我们会在第二天再次查看调色处理。我学到了很多达芬奇知识。

影片参数

片名：《用户》

摄影机：Red Gemini

镜头：Master Prime

布光：Aputure 300x、120DII、Aputure MC、Quasar Science Crossfade

处理：5K R3D

调色：达芬奇

出处：Filmmaker

编译：LorianneW | 盖雅翻译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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