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几次当我在拍摄时，我心想：‘哦，这肯定会很酷……如果能用镜头炫光拍的话。’” —— J·J·艾布拉姆斯（J.J. Abrams）2013年接受接受《The Crave》采访时表示

许多电影制作者 —— 其中最知名的是J·J·艾布拉姆斯—— 将镜头炫光作为他们视觉风格中的一个常见元素，也因此受到抨击。镜头炫光是当“计划之外的”光进入镜头并照到胶片或数字传感器时产生的强闪光或朦胧感（也称为光晕）。这通常是镜头光轴相对于太阳（或其他“硬”光源）所在位置造成的。如果镜头指向的是光源的总体方向（如图1），它就会带上模糊或贯穿图像的视觉“伪影”。

在像《星际迷航》（Star Trek，2009）这样的电影中，艾布拉姆斯决定直接对着光源拍摄，或者故意不使用那些会阻止这种“偏离的”光线进入摄影机的镜头

也许这并不令人惊讶 —— 因为大胆的视觉选择往往会惹恼许多观众 —— 艾布拉姆斯使用炫光的做法在大多数情况下都制造了困惑甚至引发了嘲笑。令人惊讶的是，他的视觉风格这一方面引发了如此大的轰动，以至于这位导演决定承认，他对炫光的喜爱已经成为了一种风格上的“瘾”（用他自己的话说）。他甚至为之前滥用这种手法发表了一份现在已广为人知的“道歉信”，而且就在《星际迷航2：暗黑无界》（Star Trek Into Darkness‎，2013）上映前不久，他甚至公开表示，他曾亲自要求 CGI 公司工业光魔移除他的摄影指导在拍摄过程中创造的许多炫光。

虽然这种现象确实较为罕见 —— 很少见到对电影制作者风格中某个元素的负面反馈会导致电影制作者本人如此公开地抛弃该元素的情形 —— 但我认为，艾布拉姆斯本可以通过花时间在电影中制造炫光并在采访中解释为何使用它们，来为这一手法辩护的。如果你让自己风格中如此重要且独特的某个方面看起来像个“很酷”但最终毫无意义的附加元素，那它自然会被这样消极看待。

那么，镜头炫光该如何在电影中被制造出来的呢？换句话说，它如何能在电影中发挥恰当的功能？让我们来看看另一部电影，同样因其“狂炫炫光”而备受诟病 —— 那就是伦·怀斯曼（Len Wiseman）的《全面回忆》（Total Recall，2012）。

镜头炫光：三种动机

第一个浮现在我们脑海中的理论是，这部电影之所以使用镜头炫光和光晕，只是因为它们适合它的故事背景：《全面回忆》发生在一个反乌托邦式的未来 —— 在那里，科技主宰着人类的生活，因此炫光似乎是有意义的。炫光给这部电影带来了一种流畅的未来感。这一理论似乎可以解释其中一部分炫光 —— 比方说，当道格拉斯·奎德（科林·法瑞尔– Colin Farrell饰）在他昏暗的公寓里踱步时，一道显眼的蓝色炫光（从他装在墙上的电视机中）延展出来，并沿着水平轴线切割了图像。

但这个假设是否足以解释每一条优雅的光带、彩色水滴般的效果和不透明的面纱般的炫光（它降低了图像的整体对比度）的作用？当然不能。因此，这种解释感觉过于笼统，过于粗糙。

相反，让我们来看看电影中的具体场景，并尝试将炫光的存在 —— 以及特定形式的炫光 —— 与叙事和主题上正在发生的事情进行对比。

《全面回忆》中镜头炫光的首要且最普遍的动机，我称之为叙事氛围。这类似于炫光用于传达电影未来主义背景的想法，但同时又更加微妙。说实话，镜头炫光几乎出现在电影的每个场景中。但这并不意味着炫光会在电影中漫无目的地飘荡。它们抓住的是特定的角色和场景。

图4-6 《全面回忆》

在大多数情况下，这部电影中的炫光并非由画面外的日光驱动。电影制作者创造出的叙事世界里充满了雾气，而电影的大部分场景都设定在夜晚，在拥挤而封闭的混凝土空间里 —— 因雨水而闪烁。我们在此处看到的是一个由强烈对比风格定义的故事世界 —— 在这里，“光源性的”人造光线侵入着角色的生活。换句话说，在某种程度上，这些炫光似乎潜入了相对私人的空间和时刻 —— 外部世界的光线限制了角色的隐私。电影开头当奎德和他的妻子洛丽（凯特·贝金赛尔-Kate Beckinsale饰）分享早晨的吻时，画面底部闪烁着一条淡蓝色的光之缎带（图4）。当奎德决定去雷卡尔（一家位于城市贫民区、声名狼藉的记忆植入诊所）时，一道细细的闪光划过画面（可能是从画面外的窗户照射进雷卡尔阴暗办公区域的光源）（图5）。

但事情在不断发展和变化。在奎德杀死十名警察并逃离雷卡尔后，他意识到自己正在逃亡，而炫光 —— 此时变得更加密集和精细，仿佛是一个白热的点与交叉的色彩矢量形状相结合，使得行为和角色的面部表情变得有些难以看清 —— 开始与奎德拼命逃避执法者追捕的时刻联系在一起（图6）。

该片炫光的第二个使用动机建立在前一个例子的基础上：感知阻碍。随着电影情节愈发紧张，奎德的处境变得越来越危险。人们对他的过去提出了越来越多的疑问，而他发现自己可以信任的人越来越少，包括他的妻子。

当洛丽出乎意料地用枪指着他并开始射击时，奎德迅速在他们拥挤公寓的厨房里找到了掩护。然后我们切到一个几乎完全不透明的镜头（图7）：妻子的手和手枪位于画面中央（指向画面左侧），她在右侧保持着部分轮廓，而画面中心被一条厚重、断裂的白色、深褐色和淡蓝色交织的光带遮挡。像妻子一样，观众无法完全看清奎德藏在哪里，因此镜头的炫光在这里起到了阻碍视线的作用，从而（在短暂的一瞬间）限制了观众对画面中的事件和场景整体空间布局的理解。换句话说，电影制作者为叙事行为创造了意想不到的转折机会。

最后，炫光也是由主题驱动的。在极少数情况下，电影的摄影指导保罗·卡梅隆（Paul Cameron）会使用引人注目的反光和图案化光线展示来暗示某个概念或想法。在电影的第一个场景中 —— 一个精心设计的动作场景 —— 奎德也意识到自己在逃跑。他从医院病房里醒来，头晕目眩，失去了方向感。一个神秘的女人 —— 后来会以梅丽娜（杰西卡·贝尔-Jessica Biel饰）为观众所知 —— 救了他，随后两人试图逃跑。成群全副武装的警察和执法机器人追赶着他们。卡梅隆用一系列炫光风格和刺眼的白色频闪灯给这个场景布光 —— 这些光周期性地让画面过曝。当二人试图从窗户逃跑时，那个女人滑倒了。奎德伸手去抓她的手，但从背后被一把高科技泰瑟枪击中 —— 这把枪发射出带电的、LED 风格的绳索一般的光将受害者包裹起来。我们切换到奎德的特写镜头 —— 这是我见过的设计最精细的炫光镜头之一（图8）。

这样的布光方式会立即引起人们的注意。但它不仅仅是装饰性或装点性的：它的意义也不能简化为表现“未来主义”。要把这个场景当成一个整体并思考这种布光在叙事中的作用。怀斯曼在整个场景中的布光 —— 尤其是反复出现的闪烁强光效果那种引人注目的模式 —— 与这种复杂的线状水平炫光设计相结合，以突出视觉体验本身的想象力特质。这种视觉体验中有一种明显受控的，甚至是人为的感觉 —— 某种被打破常规的、理想化的感觉。而观众被迫去感受它。正如我们片刻之后才知道的那样，奎德是在一个精心设计的梦中经历了所有这些。

炫光是否炫酷，我将留给其他人去争论。真正重要的是它们如何能够帮助创作者讲好一个故事。

《全面回忆》（2012）在幕后采用了尊正监视器进行现场监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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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处：Moving Patterns

编译：Charlie | 盖雅翻译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