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知道吗？在近期推出的多部影视剧作品 —— 如《曼达洛人》（The Mandalorian）和《1899》 —— 的拍摄过程中，一些最具视觉冲击力的场景并非取景于那些偏远、人迹罕至的拍摄地，也不是在规模庞大的布景中拍摄，而是在高高的 LED 墙影棚内打造出来的。这一名为虚拟制作（virtual production，简称 VP）的新兴技术彻底变革了屏幕上的叙事方式。影视制作成员不再依赖在取景地搭建绿幕实地拍摄，随后等待长达数月的后期制作，最后才将数字世界变成现实。他们现在可以实时看到投影在周围的沉浸式环境。

对于观众来说，成片中的融合效果十分完美：大部分人完全不会意识到，他们在片中看到的辽阔沙漠景观、或充满未来感的星际飞船，其实都是在虚拟影棚中生成的。然而，对于影视行业来说，VP 代表着行业的剧变。它给许多方面都提出了问题，包括节约开支、普及程度，以及最重要的：虚拟制作对于那些创造“魔法”的创作者来说意味着什么。本文将探讨虚拟制作的含义，它如何对创意劳动进行重塑，以及它为艺术与娱乐行业的未来带来了哪些机遇和挑战。

虚拟制作是什么？

虚拟制作是一种电影制作手段，将计算机生成图像（computer-generated imagery，简称 CGI）、增强现实（augmented reality，简称 AR）和动作捕捉技术有机结合，用于在虚拟影棚（数字空间）内打造能模拟现实环境的虚拟布景（DeGuzman, 2023）。VP 能让电影人将实时渲染技术、摄影机跟踪与实体布景相结合，并在投影高分辨率环境的大型 LED 屏上显示。

虚拟制作不是一种单一技术，而是一套工作流。它结合了实时渲染、摄影机跟踪和大型 LED 场景，将数字拍摄和实拍融合在一起。

创意团队可以更快地做出决策，在拍摄现场对渲染好的环境进行调整，并捕捉高质量的视觉图像（Seymour 2020; DeGuzman 2023）。将这些技术融入拍摄过程改变了故事的创作方式，也改变了项目中所需的职位。这种转变引发了人们对这些岗位的关键疑问和潜在担忧：置景师、外景制片和视效团队，这些是少数几个工作职责被 VP 驱动的工作流所重新定义的人员。

跨部门工作流转变

虚拟制作的兴起不仅仅是一次技术升级，更是创意工作流的重构。“传统”电影制作中通常按流程顺序进行的工作，如今变成了并行进行。虚拟制作促进了更紧密的协作环境构建，并要求从业者对实体空间和数字空间都有全面的了解。

对于置景师而言，他们的工作重点是搭建出项目的实体布景，为演员提供一个实体拍摄空间。然而，在虚拟制作中，这项工作的大部分工作内容被 3D 设计师和艺术家所取代，他们负责开发显示在 LED 屏幕上的数字资产。例如，在《曼达洛人》的拍摄过程中，设计师们搭建出了部分布景，如剃刀冠号的驾驶舱，而周围的沙漠和星空则通过数字投影呈现（Seymour 2020）。不过，实体布景依然很重要，这能给演员提供可触及和互动的实物。这实际上相当于让实景设计的工作重心发生了改变，并促进了各部门之间的更多协作（Fails 2020）。

另一个职位及工作职责发生转变的是勘景人员。传统上，他们的工作包括：对现实取景地进行勘景，并评估场地通行、光线、天气、许可和后勤等方面的状况。外景制片约翰·拉基奇（John Rakich）曾表示担忧 —— 随着虚拟制作的普及，勘景人员的职位可能会被取代（Pennington, 2022）。

然而，这种担忧很快就被打消了，因为勘景仍然非常重要，只是形式有所不同。通过虚拟制作，勘景人员需要拍摄取景地的360°全景照，甚至需要勘察摄影测量，寻找能在 LED 虚拟影棚内进行调整的不同质感或材料，从而实现进一步的控制（Pennington, 2022）。在虚拟制作时代，我们不必担心工作减少 —— 相反，人们对于勘景的需求反而更多了。

创意岗位的工作职责发生了转变，说明虚拟制作并没有令这些岗位消失，而是将其工作职责重新进行分配，以适应这套全新的技术流程。虚拟制作所创造的混合型岗位需要跨部门认知与协作。接下来的一个挑战是，工作人员是否能获得培训和支持——这是他们在混合型制作环境中取得成功的必要元素。

劳务冲击：工会与劳动力发展

虚拟制作不仅改变了电影行业的岗位和工作流，同时也改变了劳务组织和培训项目培养面向未来的工作者的方式。LED 虚拟影棚和实时渲染技术的快速普及促使众多行业工会 —— 如国际戏剧舞台雇员联盟（IATSE） —— 开始协商，这些新工具会如何影响其会员的权益、保护和技能。

2021年，IATSE 在美国几乎发起了一场全国性罢工，抗议工作条件恶劣、工时过长以及新兴制作环境中缺乏保障等问题（Rose, Berryman和Elassar, 2021）。近期罢工的焦点主要集中在提高工资、改善工作条件以及增加医疗和养老金福利等方面。然而，随着人工智能（AI）的快速发展和虚拟制作的兴起，IATSE 需要调整其政策以保障工会成员的权利。2024年，IATSE 达成了一项新协议，其中包含承认人工智能是一种需要与工作者协商和进行再培训的工具，而非替代真人（Maddaus, 2024）。除了上述问题外，该协议还明确规定了制片公司在使用人工智能技术方面的要求，包括必须为使用人工智能的员工提供工作培训（IATSE, 2024）。

此外，一些独立的劳动力发展项目也应运而生，旨在弥补技能缺口。例如，Epic Games 运营的“虚幻之友”计划（Unreal Fellowship），会培训电影制作者和艺术家使用类似于虚拟制作项目中会用到的实时引擎（虚幻引擎）。一些工会的地方分会 —— 例如 IATSE 728 —— 也开设了工作坊，为影视行业从业者提供关于使用 LED 照明系统和色彩控制方面的培训。这些项目表明，工会和私营企业的项目都在积极帮助劳动者适应行业变革，从而承担虚拟制作领域的新职责。这些努力是否能成功，会决定劳动者是将虚拟制作视作为创意赋能的积极手段，还是当成取代他们的不速之客。

经济影响：成本、可扩展性和市场增长

虽然虚拟制作的创意潜力备受好评，但其经济可行性却面临挑战。虚拟制作的一大成本在于搭建和运营 LED 虚拟影棚 —— 这需要的大量初期投资可能高达数百万美元，还不包括人工成本（Pangilinan 2025）。对于规模较小的摄影棚而言，这些成本可能难以承受；然而，人们可以选择租赁影棚 —— 费用可能在几十万美元左右，从而提高虚拟制作的普及度（Pangilinan 2025）。

即使对于大型制作项目，可扩展性问题也同样存在。LED虚拟影棚使用量的增加也带来了“成长阵痛” —— 制片厂需要在维护摄影棚的高昂成本与影棚所带来的收益之间寻求平衡（Giardina 2022）。从长远来看，这些收益可能非常显著，因为虚拟制作可以最大限度地减少外景拍摄的需求，减少实体布景的搭建，并降低成本高昂的重拍风险。虚拟制作带来的经济权衡体现在：前期需要大量资金投入，以及长远来看在项目制作过程中可能节省下来的成本。

因此，虚拟制作是电影行业中一个具有巨大增长潜力的领域。根据市场调研机构 Precedent Research 发布的市场预测，在电影、电视、游戏和现场娱乐等领域的普及推动下，预计到2034年，虚拟制作的行业规模将超过11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745亿元）（Zoting 2025）。仅北美就占据了虚拟制作行业的市场主导地位 —— 2024年，北美占据了36%的市场份额，居行业首位。这些预测表明，虚拟制作并非只是一个小众实验，而是娱乐经济中一个蓬勃发展的领域。

虚拟制作需要大量的初始投资，但它在蓬勃发展的行业中具有长期优势，尤其是在成本管理和可持续性方面能够最大限度地减少差旅和浪费。关键问题在于，规模较小的组织机构能否享受到这些优势，或者虚拟制作是否会加剧资金雄厚的制片厂和独立创作者之间的差距。

结论

电影行业的虚拟制作是叙事方式的又一次创新迭代。它利用新兴技术和 AI 来渲染数字环境。这个蓬勃发展的行业是创新的催化剂，它非但没有消除就业岗位，反而重新分配了创意劳动力，以适应行业所需的新技能和专业知识。劳动组织和培训项目正在适应这种变化 —— 这也表明虚拟制作的未来不是对抗，而是适应。成本效益分析表明，尽管虚拟制作的前期成本很高，但它可以通过减少差旅、重拍和实体布景搭建来节省长期成本。到2034年，虚拟制作市场规模预计将超过110亿美元（约合人民币745亿元） —— 这表明虚拟制作并非昙花一现的实验，而是能持续产出娱乐内容的方式。

总体而言，与其说虚拟制作取代了工作岗位，不如说它象征着制作流程的变革。它的发展凸显了对培训和平等性进行投资的必要性，确保业内每个人都能享受到这项技术带来的益处。对于影视制作领域的创意从业者而言，虚拟制作不仅仅是一种新工具；它还代表着创意劳动的重组，并将塑造电影制作的未来。

出处：Kyla Gardner | Carnegie Mellon University Arts Management & Technology Laboratory

翻译：Katja | 盖雅翻译小组

Views: 5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