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部20世纪30年代的超级英雄故事 —— 由达兰·蒂尔南（Darran Tiernan，ISC）和彼得·戴明（Peter Deming，ASC） 拍摄 —— 如何用拍摄的同一批画面呈现出两种不同的画面格式。
剧集《暗影蜘蛛侠》（Spider-Noir）将漫威的街头超级英雄 —— 蜘蛛侠搬到了20世纪30年代阴雨绵绵的纽约市。这部由奥伦·尤济尔（Oren Uziel）和史蒂夫·莱特富特（Steve Lightfoot）担任编剧、亚马逊米高梅影业和索尼影视电视公司联合出品的剧集共八集，并由菲尔·洛德（Phil Lord）和克里斯托弗·米勒（Christopher Miller）担任监制。二人共同参与制作的电影《蜘蛛侠：平行宇宙》（Spider-Man: Into the Spider-Verse）首次将这位侦探版的蜘蛛侠引入大众视野。
尼古拉斯·凯奇（Nicolas Cage）再次出演本·莱利/蜘蛛侠（此前他仅以配音形式在《蜘蛛侠：平行宇宙》中演绎这个角色），这位疲惫不堪的私家侦探不得不重新穿上多年前弃用的战衣。其他主演包括拉蒙尼·莫里斯、李丽君、杰克·休斯顿（饰演弗林特·马尔科/沙人）和布莱丹·格里森（饰演银鬃）。
电影摄影师达兰·蒂尔南（ISC）拍摄了本季的大部分剧集，彼得·戴明（ASC）负责拍摄第5集和第6集。这部剧的制作有一个独特的要求：每一集的完成片都会制作成一个“纯正”的黑白电影风格版本和一个单独的、名为“真彩全色”（True-Hue Full Color）的版本，观众可以自由选择观看其中一个版本或两个版本。
镜头中，布莱丹·格里森（饰演芬恩·布莱恩/银鬃）和尼古拉斯·凯奇（饰演本·莱利/蜘蛛侠）正在拍摄一场在夜总会布景中的戏份。DP达伦·蒂尔南（ISC）表示，《暗影蜘蛛侠》的两种呈现格式 —— “纯正黑白”和“真彩全色” —— 是同时拍摄的。
“我开始准备的那天，就接到了还要同时拍摄彩色版本的请求，”蒂尔南回忆道，“我们原本都专注于一种风格，突然间：好吧，这是我们的挑战。我们相当于是在同时把一部剧拍了两次。”
“黑色印象”：奥尔顿、普雷明格和威尔斯
蒂尔南将拍摄完全融入了黑色电影这种类型中。他提到了奥托·普雷明格的《堕落天使》，斯坦利·库布里克的《杀手》， 阿尔弗雷德·希区柯克的《迷魂记》和奥逊·威尔斯的《上海小姐》，以及约翰·奥尔顿1949年的电影摄影入门著作《光影绘画》（Painting With Light，暂译），作为视觉参考。
摄影机架在摇臂和遥控云台上，拍摄躺在城市街道上的一具尸体。这种极具表现力的运镜能凸显这部剧对黑色电影的参考。
“黑色电影内涵十分丰富，”蒂尔南说，“这种电影持续了二十多年，用十分有限的资源能创造出如此优美的效果，这非常令人震撼。凭借普雷明格运用摄影机来推进场景发展的方式，《堕落天使》（Fallen Angel）成为了真正的试金石。”
拉蒙尼·莫里斯（Lamorne Morris）饰演的乔·“罗比”·罗伯特森的镜头（上图为他的“纯正”黑白风格和“真彩”全色风格）有助于按经典黑色电影原型打造这位头戴软帽、身着风衣的角色。
蒂尔南也希望在致敬那个时代的同时，不惧怕使用当代的电影制作工具。“我会问自己：‘如果约翰·休斯顿（John Huston）有台 Technocrane 伸缩炮，他会怎么拍？’或者‘威尔斯如果有个斯坦尼康，他会怎么拍？’”他说，“这是一部黑色电影，但也蕴含着超英能量，所以将这两个世界融合起来就是我们的起点。”
摄影机与镜头
在评估过一系列数字摄影机系统后，蒂尔南选择了 Sony Venice 2 摄影机，以 8.6K 分辨率拍摄。“Venice 2 拍出来像中画幅素材，”他说，“画面很有真实感，而这就是个很好的起点。”
对于镜头，蒂尔南测试了改装的 Olympus Zuiko 和上世纪50年代的 Canon Rangefinder 定焦镜头，最后选定了 Canon。“它们感觉很真实，但也不会过于夸张，让视效团队无法匹配，”蒂尔南表示，“许多黑色电影的拍摄都只用到了三四个镜头。当你有一组固定的焦距时，剪辑就会呈现出某种一致性。这种一致性是自然产生的。”
演职人员准备拍摄一场公寓内景戏。《暗影蜘蛛侠》使用 Sony Venice 2 摄影机搭载改装的复古 Canon 定焦镜头拍摄。选择这些镜头来拍摄主要是因为它们具备的真实感，并且它们能与项目所需的视效工作很好地适配。
镜头组中包含六个定焦镜头，在蒂尔南和戴明同时拍摄镜头时，有时也会用到 Canon K-35 作为助力。 Sony FX3 拥有与 Venice 2 相似的色彩响应，其信号也会分发给美术设计、服装和化妆造型部门，用于将所有决策都统一在一套色彩科学中。
“我很快意识到，如果不这样做，要让所有人保持一致会有多么困难，”蒂尔南解释说，“因此我找到了制片人和索尼并说：‘你们能给我们提供一批FX3吗？’我们在每个部门都搭建了一套日光/钨丝灯设备，配备一台摄影机和一台 4K 监视器，这样他们就能在彩色和黑白 LUT 之间切换，测试任何他们想在镜头前看到的内容。”
硬光要求
尽管现在的拍摄倾向于使用 LED 灯具，但蒂尔南坚持让他的团队使用符合时代背景的硬光。“现在人们不太使用硬光了，”他说道，“但硬光能带来更多可能性，而布光总是受每个场景的潜在氛围驱动。”
Mole-Richardson 钨丝菲涅尔灯——包括 20K、T12、9-Light 和 12-Light —— 构成了大部分的灯具，而 HMI 灯则用于需要额外加强的时刻。“我们尝试尽可能地避免使用 LED 灯，而这确实让剧里的灯光更贴合黑色电影的时代氛围。”蒂尔南说。
每位主角都拥有自己专属的布光风格。“李丽君饰演的凯特·哈迪基本就是我们剧中的蛇蝎美人。她总是会有自己专属的打光风格，”蒂尔南说道，“尼古拉斯·凯奇也非常专业。他总是会进来问：‘你们想让我站在哪里？’因为他明白布光的重要性。”
双 LUT 与 Tri-X 黑白风格
两种版本的完成片制作需要两条并行的色彩管线。这些管线由 Picture Shop 调色师潘卡杰·巴杰帕伊（Pankaj Bajpai）设计 —— 他是蒂尔南的长期合作伙伴。他还曾与经验丰富的色彩科学家约书亚·派因斯（Joshua Pines）合作。
索尼为制作团队提供了一份修复 4K 版《上海小姐》用于参考。“我们很肯定《上海小姐》是用柯达 Tri-X 胶片拍摄的，”蒂尔南说道，“于是潘卡杰在调色室使用红、绿、蓝滤镜对胶片进行了逆向工程，以确定其真实电平。”
自 Technicolor 时期就与派因斯共事，巴杰帕伊利用了一个庞大的、基于数学衍生的胶片配置文件库。“约书亚在我们还能使用老 Technicolor 实验室的时候就创建了这些配置文件，”巴杰帕伊透露，“我们尝试过 Ilford 和其他胶片的风格，但最终还是选择了柯达 Tri-X 作为《暗影蜘蛛侠》的基调。”
对于彩色模拟部分，两位调色师研究了恩斯特·哈斯（Ernst Haas）的摄影作品 —— 尤其是他早年的 Kodachrome ASA 25 作品 —— 以及上世纪五十年代影像的 Ektachrome 配色。那个 LUT 被命名为“KC-1”。
“我们没有完全模拟 Ektachrome 或 Kodachrome 的数学公式，”巴杰帕伊指出，“我们转而按照我们对那个时期的情绪感受来操作。”
马丁·斯科塞斯的电影《飞行家》（DP 罗伯特·理查森-Robert Richardson，ASC）充当另一份参考。“我很喜欢理查森在不同时代间的切换，以及他所呈现出的当时彩色胶片的成像效果。”蒂尔南补充说。
类型混搭：黑色电影撞上超级英雄
当经典黑色电影风格让步于超英动作戏时，需要在二者中间找到一种平衡。在第一集中，沙人将莱利从屋顶扔下，迫使他唤醒自己多年来一直有意压制的蜘蛛侠超能力。
“那些过渡场景是层层递进的，”蒂尔南说，“在第三集中，与兆瓦的戏份中，打斗戏之前有一个常规场景，但我们开始慢慢俯仰摄影机，稍微做了点斜角，提升视觉冲击力。之后你会突然发现自己置身于超英世界。”
手持镜头覆盖，这种在上世纪40年代的黑色电影中几乎闻所未闻的拍摄手法也被适度运用到了这部剧中。“手持拍摄在这种混搭型世界中效果不错，”蒂尔南表示，“这部剧集考验着我之前掌握的拍摄动作戏的每一种拍摄技巧。”
摄影机移入，拍摄凯奇所饰演的蜘蛛侠立刻投入打斗的一个场景。蒂尔南指出，正是类似的这种镜头帮助剧集成功地完成了类型上的突然转变。
一场极具挑战性的动作戏是第二集中车队在白天遇袭的场景，这也是莱利首次在在公众面前变身成为蜘蛛侠。“我们是八月份在洛杉矶市中心拍摄的，”蒂尔南回忆道，“当时烈日当空，有一个镜头是摄影机要进入车内，随着角色从车中被拖拽并丢出来的过程而旋转摄影机。这个镜头快拍完的时候，遥控云台出了故障，但我们第二天拍完了这个镜头。”
彼得·戴明（ASC）谈自己负责拍摄的第五集和第六集
随着拍摄持续进行，制片人意识到他们需要第二名 DP 来平衡工作量，而这个工作就落到了彼得·戴明（ASC）身上。“起初我们讨论过要不要让我每一集都参与拍摄，但我认为这种做法最终对剧集来说并不是太好，”蒂尔南说，“彼得将他自己的品味和质感带到了这个项目里，而且他拍摄的集数有种环球恐怖片、詹姆斯·惠尔（James Whale）的感觉。”戴明的加入给项目提供了更多喘息空间，给蒂尔南为最后几集的拍摄提供了宝贵的计划时间。
戴明拍摄了第五集和第六集。他在和剧集统筹的前期讨论中熟悉了这个项目。“我之前就和奥伦和史蒂夫谈过这个项目，但一开始档期安排不太合适，”戴明回忆道，“后来我正好有空拍摄后面几集，于是就加入了。”几周的准备时间让戴明能够仔细研究剧照和样片，与蒂尔南讨论LUT和布光方案，并与尤济尔一起了解剧集的视觉规则。
戴明最喜欢的电影之一是奥逊·威尔斯的《历劫佳人》（Touch of Evil）。他对最终的成片非常满意。“黑白 LUT 的压黑效果非常强势。剧集本身呈现出一种硬核黑色电影的氛围，我对此非常兴奋。”他说。尤济尔鼓励他打破常规。“奥伦告诉我，‘别担心模拟光，只要让项目看起来非常有黑色电影的感觉就行了。’”
剧集的第二位 DP —— 彼得·戴明（ASC，黑暗中站在图中最左，正在操作摄影机） —— “将他自己的品味和质感带到了这个项目里，而且他拍摄的集数有种环球恐怖片、詹姆斯·惠尔的感觉。”蒂尔南说。
戴明用到了几台小型复古钨丝灯组，包括 Tweenie、Inkie、Baby 和老式菲涅尔灯，以及一些现在很少使用的机内光学元件。半视场屈光镜（split-field diopter）、旋转棱镜（spinning prism）和带有机械效果的滤镜则是他从 Panavision、Claremont 和一些私人藏家那里淘来的。在片场，他偏爱黑白 LUT。“我90%的时间都在监看黑白画面，”他说，“我拍的就是一部黑白作品。”
索尼片场本身 —— 其前身为米高梅影棚 —— 也处处保留着那个时代的印记。“你走进这些摄影棚，会看到几十年来在这里拍摄的所有电影的铭牌，”戴明说道，“空气中、墙壁里，似乎都弥漫着某种气息，让你仿佛置身于那个时代。”
色彩管线 —— Baselight、Chromogen 和双版本交付
《暗影蜘蛛侠》于2025年3月杀青，随后后期制作历时一年多。巴杰帕伊在 Picture Shop 使用 Baselight 进行调色，并十分倚重其 Chromogen 模块。“这是对我们熟知和喜爱的染色型（chromogenic）胶片拷贝的致敬，”巴杰帕伊说，“Chromogen 在构建项目风格方面发挥了至关重要的作用。”
每一集都先进行彩色调色，这样做的部分原因是视效团队要求绿幕和蓝幕素材必须是彩色的才能成功合成。从 Sony Venice 2 S-Log3 原始文件开始，巴杰帕伊的管线会先经过 Rec. 709/P3 调色，然后调出 KC-1 风格，然后再制作杜比视界 HDR 版本。对于黑白版本，图像会经过一个数字滤镜的步骤，模拟红、绿、蓝、黄四种摄影机滤镜，然后再与 Tri-X 配置文件交互并进行去饱和处理。
影棚内的威亚装置和绿幕。由于视效镜头需要背景幕是彩色的，因此每一集都是先进行彩色调色，然后再处理成黑白版本。
“这可不是简单地套两个 LUT 的事情，而是一整套调色流程，”巴杰帕伊强调，“当你在看母版文件时，你看的不只是一个亮度通道。里面同时还有红、绿、蓝。”
HDR 和 SDR 是同时制作的。“我并不打算先制作 HDR，然后再下变换，”这位调色师表示，“我和乔什合作，一起想出了一套工作流，其中 HDR 风格看起来非常出色，SDR 也不逊色，并且我们并不打算做出风格截然不同的两部作品出来。”
色彩风格也在整一季中不断发展。“色彩变得越来越大胆，”巴杰帕伊指出，“到了最后一集，色彩已经十分夸张了。我们一度尝试过黑白转彩色的风格，但效果并不理想。彩色必须要自成一格。”
结语
对于蒂尔南和巴杰帕伊来说，双版本交付是这部剧集的独特优势。“每次看这两个版本，我都会有不同的感受，”蒂尔南说道，“我们总是先调彩色版本。因为需要设置好暗调和窗口，所以彩色版本耗时更长。之后再进行黑白调色。有时，某个场景在彩色版中很难处理，但在黑白版中却轻而易举，相反的情况也有。”
“黑白版本是真正的黑色电影风格，带有一丝复古感，”巴杰帕伊补充道，“彩色版本则把我带入了一个引人入胜的漫画世界。这是两种截然不同的体验。这正是达兰的过人之处。他对黑色电影风格有着超乎寻常的追求 —— 毕竟，这部剧就叫《暗影蜘蛛侠》。”
戴明指出，演员们确实完美地融入了这部剧时代氛围中。“尼古拉斯（尼克）、布莱丹和李丽君都是影坛极具辨识度的演员。他们的加盟为这部剧增色不少，”他说，“尼克的表演既有四五十年代的韵味，又保留了他自己的特色。给其中一场戏调色时，我对奥伦说：‘我觉得他演的是吉米·斯图尔特（James Stewart）。’他说：‘没错，他演的就是吉米·斯图尔特。’他不是在模仿，而是将吉米与他自己的特色完美融合。”
蒂尔南表示，最终的成片效果超出了他的预期。“我最近才以观众的身份，而不是 DP 的身份，重新观看了前两集，”他回忆道，“唯一让我感到遗憾的是，我可能再也没有机会拍摄如此高规格的黑色电影了。”
技术规格
画幅比 | 1.85:1
摄影机 | Sony Venice 2，Sony FX3
镜头 | Canon改装Rangefinder定焦镜头，Canon K-35
文中剧照由Aaron Epstein拍摄。图源为Amazon MGM Studios及多位本项目电影人。
出处：Noah Kadner | 美国电影摄影师杂志
编译：Katja | 盖雅翻译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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