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中，我们将回顾一下这部雷电华（RKO）经典黑色电影，本片由美国电影摄影师协会（ASC）的尼古拉斯·穆苏拉卡（Nicholas Musuraca）以风格独特拍摄。

本文最初发表于《美国电影摄影师》杂志1984年三月号。

《漩涡之外》（Out of the Past）是1947年好莱坞制作的约360部长片电影之一。该片面向一个正在蓬勃发展的市场发行：当时有9000万美国人每周在19107家影院花钱购票，创造了1.5万亿美元（约合11万亿元人民币。此处疑似原文“$1,565 billion”数据有误 —— 译者注）的国内票房收入。海外市场还额外贡献了9亿美元（约合62亿元人民币）。

制作《漩涡之外》的 RKO 广播公司在那一年发行了39部长片和84部一卷或两卷胶片长度的短片。尽管1947年对大多数制片厂来说是个好年份，但 RKO 却以陷入了180万美元（约合1200万元人民币）的赤字。虽然按照今天的标准来看这可能只是小数目，但它代表了当时制作三部“A”级电影或十几部有利可图的“B”级电影的成本。《漩涡之外》在当时广受关注，还拥有具有票房号召力的一群明星出演 —— 这确保了它拥有足够广泛的观众群，可以在制片厂的账本中留下重要的一笔。它也从众多颇具竞争力的电影中脱颖而出，成为所处时代的经典代表作品之一 —— 影片至今仍常看常新，魅力愈发明显。

这部影片在当时被称为“冷硬情节剧”（hard-boiled melodrama）。如今，这类影片代表了一种被称为“黑色电影”的电影子类型 —— 这个术语由法国影评人尼诺·弗兰克（Nino Frank）于1946年创造，但直到最近才在英国和美国得到认可。这类影片反映了战争年代及其后果中日益增长的悲观情绪，以愤世嫉俗的笔触描绘了被贪婪和腐败吞噬的世界所生成的对黑暗力量的认知。而《漩涡之外》已成为黑色电影公认的典范之一。

每家主流制片厂都为他们的影片赋予了独特的风格，即使是半吊子电影观众也能辨认出来。尽管所有制片厂都为黑色电影做出了值得一提的贡献，但该类型的领导者是华纳兄弟和RKO。华纳的制作方式 —— 最佳例子是《马耳他之鹰》（The Maltese Falcon）和《夜长梦多》（The Big Sleep） —— 强调的包括：以往往很奇特的角度拍摄的鲜明画面、以迅疾剪辑与转场来突出的快节奏执导风格、华丽的配乐，以及亨弗莱·鲍嘉、爱德华·罗宾逊和詹姆斯·卡格尼等影星塑造的强力核心人物。RKO 的风格则几乎相反：表演力度不那么重要；摄影主题更多的是为了传达影像之美和无形的威胁，而不是令人惊叹的戏剧性冲击；采用不引人注意的音乐强调情绪而非动作，且剪辑相对从容和缓。两种方式都为我们带来了相当数量的杰作。

《漩涡之外》的制作获得了丰厚的资金支持，并在64个拍摄日内完成拍摄（在当时这是一份异常长的日程安排），主要在 RKO 位于好莱坞的影棚和卡尔弗城的百代片场进行。片中有大量外景实拍戏，其中的一些主体摄影工作在加利福尼亚和内华达交界处的塔霍湖一带完成，还有在阿卡普尔科、纽约和旧金山完成的二组摄影工作。

这部作品的大部分优秀之处可以归功于其作者杰弗里·霍姆斯（Geoffrey Homes） —— 他是一位真名为丹尼尔·梅因沃林（Daniel Mainwaring）的小说家兼编剧。此前霍姆斯艰苦工作了一年，为派拉蒙专门发行低成本动作电影的制作公司 Pine-Thomas 写了六个剧本。之后，霍姆斯从制片厂退休了足够长的时间，写出了他数年来的第一部小说《高高架起我的绞刑架》（Build My Gallows High，暂译）。他有意识地赋予了这部小说一些他非常欣赏的作品的特质，比如达希尔·哈米特（Dashiell Hammett）的《马耳他之鹰》。RKO 广播公司的制片主管威廉·多兹尔（William Dozier）不仅买下了这本小说的版权，还聘请霍姆斯为制片人沃伦·达夫（Warren Duff）开发电影剧本。达夫本人也是位知名编剧。

达夫对霍姆斯的初稿不太满意，于是指名当时美国最著名的硬汉小说作家詹姆斯·M·凯恩（James M. Cain，《双重赔偿》《邮差总按两次铃》《欲海情魔》）来重写。后来，制片厂最可靠的合同编剧之一弗兰克·芬顿（Frank Fenton）进一步修改了剧本。最终，是霍姆斯写出了最终的拍摄剧本，而这版剧本与小说原著相当接近。

电影开场于加利福尼亚州的布里奇波特镇，杰夫 （罗伯特·米彻姆-Robert Mitchum饰）在那里经营一家加油站勉强维持生计。一位路过的黑帮成员乔（保罗·瓦伦丁-Paul Vanlentine饰）认出他是一位前私家侦探，曾背叛过一位知名骗徒惠特（柯克·道格拉斯-Kirk Douglas饰）。杰夫向他的未婚妻安（弗吉尼娅·休斯顿-Virginia Huston饰）解释了情况，随后杰夫过去的故事在倒叙中展现：

惠特被他的情人凯西（简·格里尔-Jane Greer饰） 射伤，而她带着惠特的4万美元逃到佛罗里达，随后销声匿迹。惠特雇佣了杰夫和他的搭档费希尔（斯蒂夫·布罗狄-Steve Brodie饰）去追踪她。在阿卡普尔科找到凯西后，杰夫相信了她的说法，认为她没有拿钱，而且是出于自卫才伤了惠特。他向惠特报告说凯西逃了，并且因为盲目陷入了爱情而帮她躲了起来。当费希尔追踪到他们并试图达成一笔交易来获得部分钱财时，凯西杀死了他，并骗杰夫藏起了尸体。然后凯西抛弃了杰夫，而杰夫最终躲去了布里奇波特。

安建议他试着和惠特修复关系。回到城里后，他发现凯西又和惠特住在一起。惠特告诉他，如果杰夫为他做件事，即偷走名叫伊尔斯（肯·尼尔斯-Ken Niles饰）的黑心会计手里的一些定罪文件，他所做的一切都会被原谅。杰夫接下了任务，却发现自己被惠特和一位迷人的秘书梅塔（朗达·弗莱明-Rhonda Fleming饰）陷害，因此被指控谋杀伊尔斯和费希尔。握有这些文件使他有机会与惠特达成协议，使他摆脱嫌疑，让应该受到指控的凯西承担罪责。

惠特的杀手乔在布里奇波特附近的山里跟踪杰夫。“小子”（迪基·穆尔-Dickie Moore饰）是一位哑巴青年，在杰夫的加油站工作。他看到乔在悬崖顶上，向毫无防备的杰夫瞄准。“小子”用一根飞蝇钓竿钩住乔，把他拉下悬崖致其死亡。杰夫告诉安她应该忘了他，然后回去见惠特并达成交易。此时他惊恐地发现，凯西已经杀死了惠特。她催促他和她一起逃往南美洲。他同意了，但秘密通知了警方。凯西和杰夫在试图驾车越过警方的伏击时丧生。

影片的对白 —— 尤其是杰夫的 —— 简洁而机智，带有冷嘲热讽的幽默和一种世故的愤世嫉俗。这都是为亨弗莱·鲍嘉（Humphrey Bogart）的银幕形象量身定制的 —— 此前他饰演的萨姆·斯佩德、美国人里克和菲利普·马洛等角色使他成为这位强悍却又多愁善感的浪漫角色的头号候选塑造者。霍姆斯亲自将剧本交给了鲍嘉，而后者非常想拍这部电影，但华纳兄弟公司拒绝将他借给 RKO。迪克·鲍威尔（Dick Powell）当时已和RKO签了合同，且在《爱人谋杀》（Murder My Sweet）中饰演菲利普·马洛表现出色，成为了这个角色的第二顺位候选人，甚至还在影片的预告宣传广告中亮相。但当拍摄准备开始时，年轻的罗伯特·米彻姆——此前曾在制片厂出品电影中出演过一些小角色——恰好因为《美国大兵乔的故事》（The Story of G. I. Joe）取得了巨大成功，并成为了势头强劲的票房红人。最终米彻姆被选中出演这个角色。

如果是鲍嘉或鲍威尔来演，他们自然也会创造出一个令人难忘的角色，这是不言而喻的。然而，剧本对白在米彻姆招牌式睡眼惺忪、漫不经心的表演风格中展现得极其出色。当美丽但危险的凯西问杰夫他是否想念她时，他低声说道：“不比我的眼睛更想。”当他的小镇未婚妻认为凯西不可能纯然邪恶，因为没有人真正纯然邪恶时，他告诉她：“她是最接近纯然邪恶的。”对于凯西的提问：“有什么办法能赢回局面吗？”杰夫回避地答道：“有种办法可让失败来得更慢。”至于面对最终的危险，他说：“我不想死，但如果必须死，我会最后一个死。”

饰演凯西的女主演简·格里尔曾是 RKO 的新星。（还记得那些制片厂的新星吗？他们都是外型标致的合同演员，演过一些小角色，并在无数的宣传照中当模特。）她在这次颇有难度的角色塑造方面表现非常出色：这个角色既得有性吸引力，看起来天真，还得非常邪恶。

对于惠特和梅塔这些主要配角来说，柯克·道格拉斯（当时他只饰演反派角色）和朗达·弗莱明（当时与大卫·O·塞尔兹尼克-David O. Selznick 签约的雕塑般的美人）已很难超越。当 RKO 在1953年再度发行这部电影时，他们的名字与米彻姆和格里尔的名字平起平坐。

这部影片是业内最杰出的导演-DP 组合 —— 雅克·特纳（Jacques Tourneur）和尼古拉斯·穆苏拉卡（ASC） —— 的第三次也是最后一次合作。

特纳1904年出生于巴黎，1912年随父亲、著名导演莫里斯·特纳（Maurice Tourneur）来到美国。1924年，他以办公室勤杂工的身份进入电影行业，在米高梅的母公司大都会电影公司工作。后来，他成为了一名场记和演员。

回到法国后，他在二十世纪三十年代初执导了几部电影，之后再度加入米高梅，担任短片和二组导演。他与瓦尔·鲁顿（Val Lewton）合作，执导了《双城记》（A Tale of Two Cities，1937）中的巴士底狱段落。1939年他开始涉足长片，在米高梅执导了几部小制作，之后被瓦尔·鲁顿吸收到 RKO —— 后者和 RKO 签了制片合同。鲁顿-特纳合作的第一部长片作品是著名的《豹族》（Cat People，1931）。这是一部美得很微妙的电影，证明了恐怖电影并不一定都很粗劣。影片由尼克·穆苏拉卡掌镜，而他以一种精彩的方式，迫使观众去想象每个场景中巧妙布置的阴影中可能潜藏着什么样的恐怖。之后是《与僵尸同行》（I Walked With a Zombie）——尽管有些标题党，但它确实是一部真正具有艺术性的作品 —— 以及同样由穆苏拉卡掌镜的《豹人》（The Leopard Man）也相继问世。随后，制片厂让特纳转向高预算制作，其中的第四部作品便是《漩涡之外》。

穆苏拉卡1892年出生于意大利，并于1913年在纽约维塔格拉夫（Vitagraph）制片厂开始了他的电影生涯。他起初是一名放映师，后来成为剪辑师和助理导演。维塔格拉夫的联合创始人、艺术家兼导演詹姆斯·斯图尔特·布莱克顿（J. Stuart Blackton）在1918年让他成为了“第一摄影”（first cameraman —— 这是“默片时代”对 DP 的叫法）。几年后，他搬到了加利福尼亚，加入了位于好莱坞梅尔罗斯街和高尔街拐角处的英资制片厂罗伯逊-科尔（Robertson-Cole Studio）。当罗伯逊-科尔破产后，他留在了其继任者 FBO 制片公司，拍摄了大量由鲍勃·斯蒂尔、巴兹·巴顿和汤姆·泰勒主演的西部默片。1928年，当 RKO 广播公司接手该制片厂时，穆苏拉卡拍摄了一些“室内”影片，然后被分配去拍汤姆·基恩（Tom Keene）的西部片。

当基恩系列于1933年结束时，穆苏拉卡得到机会通过拍摄各种各样的电影来证明自己的多才多艺：从低成本的“快速影片”到像《新鲁滨逊漂流记》（The Swiss Family Robinson）和《桃李盈门》（Tom Brown’s School Days）这样的大制作，不一而足。1940年，他接到的有趣的任务之一是拍摄一部艺术“B”级悬疑电影《三楼的陌生人》（Stranger on the Third Floor）。穆苏拉卡在这部不寻常的心理戏剧中对明暗对比布光的绝佳运用，预示了他独特的画意风格 —— 几年后的鲁顿-特纳电影带有这种风格，其他三部未由特纳导演的鲁顿作品《鬼船》《猫人的诅咒》和《疯人院》也是这种风格。

特纳和穆苏拉卡合作得极佳。特纳虽然声音沙哑，但举止温和，通常状态放松，在片场基本不发脾气，总是让他的演员们保持轻松自在，并十分依赖穆苏拉卡的专业技能来创造这些电影所必需的神秘感和视觉美感。在《漩涡之外》中，表演被刻意淡化，融合了米彻姆淡漠的风格 —— 甚至是通常表演风格非常外显的柯克·道格拉斯也是如此。简·格里尔曾说，特纳的执导“非常容易理解”，而且他常要求演员们表现得“冷漠”。

《漩涡之外》的剪辑师塞缪尔·E·比特利（Samuel E. Beetley）说，特纳“是我合作过的最优秀的导演之一。他富有艺术气息，知道剪辑师需要什么。” 比特利在谈到特纳电影中一个微妙的“特色”时说：“他总是坚持在切镜头时绝不回到同一个摄影机角度。”

简单性和实用性是穆苏拉卡布光的基调。在1941年二月接受《美国电影摄影师》采访时，他表示：“……虽然理论可能很好，但干活的最佳方式通常是最简洁直接的 —— 如果我们通过理性思考来寻找简洁和逻辑，而不是技术性的修饰，我们总能找到最简单的方法。”

穆苏拉卡并不同意电影拍摄的惯例，即沉重的正剧应该以低调的方式布光，喜剧应该以高调的方式布光，而爱情故事则应该以柔和的方式布光 —— 相反，风格该由场景逻辑决定。“比方说，大量真实生活中的戏剧性场景发生在医院里，而现代医院绝不是一个看起来很阴郁的场所，”他指出，“一切都是浅色的，闪闪发亮；更重要的是，一切都被照得相当亮 —— 好让医务人员确保到处都有足够的照明，以防止眼睛疲劳。那么，当我们试图拍摄发生在医院里的悲伤或悲剧性的情节时，为什么还总要拍得阴郁压抑呢？”

“同样，如果没有逻辑上的原因，为什么喜剧总是要高调布光呢？有时候，剧情可能真的需要低调效果来布光！在拍摄《小人物》（Little Men，1940）时，我们有这样一场戏：乔治·班克罗夫特（George Bancroft）坐在书桌前阅读。当时需要夜间的效果。在他全神贯注地研究时，杰克·奥克（Jack Oakie）蹑手蹑脚地从门口溜进来，藏在门后——正在读书的教授并不知道这点 —— 然后教授平静地站起来走了出去，仍不知道房间里有人。”

“幸运的是，这部电影故事的发生时代 —— 十九世纪末 —— 帮助了我。因为在那个时代和所描绘的地点，房间都是用老式煤油灯照亮的。在这个段落的长镜头中，我们设置了两盏这样的灯：一盏是书桌上的台灯，用于照亮教授的工作台；另一盏是桌上的灯，将光芒投射到房间的另一部分。我将这些区域以外的中间区域 —— 就像它们在现实生活中一样 —— 留在深深的阴影中。人们会看到奥克走进房间。然后当他躲在门后时，他就消失在深深的阴影中。观众显然可以更好地欣赏这种情形下的幽默感，因为布光帮他们相信了这些剧情。”

穆苏拉卡认为，电影摄影已复杂到了没必要的程度。“我们经常会发现自己在这里加了盏额外的灯，在那里加了另一盏额外的灯，只是为了纠正因一盏基础灯的放置或调整方式产生的一些错误……另一方面，如果那盏最初的灯真的放在正确的位置并调整得当，其他灯就不需要了。每当我发现自己在一个场景中使用了超过正常数量的光源时，我都会试图停下来仔细思考。十有八九，我会发现自己在某个地方犯了错误，而那些额外的灯真的是不必要的。一旦你以这种方式‘感受’到过布光该怎么平衡，你会惊讶地发现自己完全能够简化布光。而通常，银幕上呈现的效果也会更好！”

“同样的情况也适用于外景戏的拍摄。最常见的不必要复杂性的来源之一就是过度使用滤镜。仅仅因为科学家们已造出一系列不同色彩和密度的滤镜，绝不意味着我们必须使用它们 —— 我们甚至不该因此给自己增加拍摄负担。就我个人而言，我一直认为最简单的滤镜是最好的。给我一个带有轻微校正效果的黄色滤镜，以及一个带有较重校正效果的红色或红橙色滤镜，我保证能为你拍出 —— 除了夜戏 —— 几乎任何种类的你在平时拍摄中需要的外景效果。我自己的选择是一个 Aero 1 滤镜用于较轻的效果，一个 G 或有时一个 23-A 滤镜用于较重的效果。”

显然，穆苏拉卡的深邃阴影是《漩涡之外》大部分氛围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 —— 在这部电影中，死亡的恐惧从始至终如影随形。即使是在塔霍地区自然美景中拍摄的外景戏也同时在美丽中传递出危险。树木和花岗岩在阳光和阴影下被硬光照射出的质感，强调了即使在田园般的钓鱼小溪边，也可能有杀手潜伏在猎物身旁的危险。杰夫对此的评论“你不会带着.45口径的枪去钓鱼”，呼应了这种情况的暧昧不明感。 

几场戏通过逼真的视效得到增强，这些视效是在 ASC 的拉塞尔·A·科利（Russell A. Curley）的监督下制作的。拉塞尔·A·科利是一位先驱式的特效电影摄影师 —— ASC 的弗农·L·沃克（Vernon L. Walker）退休后，他最近接管了这个部门。背投过程镜头被用来将墨西哥的实地背景与米彻姆和格里尔的影棚摄影镜头结合起来。绘景提供了建筑和景观的细节，比如道格拉斯宫殿般大宅的外观。

罗伊·韦伯（Roy Webb）是最优秀、最多产的电影音乐作曲家之一。他为情节的复杂性提供了微妙的配乐。韦伯的音乐是《三楼的陌生人》、鲁顿多数电影、《爱人谋杀》《美人计》《万里报妻仇》《哑女惊魂记》《心形吊坠》《双雄斗智》《换尸疑云》和《百劫宝图》等影片中不可或缺的元素——换句话说，涵盖了 RKO 在二十世纪四十年代制作的一些最精彩的神秘和混乱冒险电影。说这位匈牙利出生的作曲家在这种类型的音乐方面颇具天赋过于保守了。他创作的音乐听起来就像穆斯拉卡夜戏镜头的风格：富有暗示性、氛围感和戏剧性。虽然它总是能增强视觉给人的效果，但从不会压倒观众的各种感官。他为这些影片创作的作品被大量模仿。

拍摄完成后，《漩涡之外》最初的标题《高高架起我的绞刑架》被交给 Dr. Gallup 的观众研究公司进行测试。他们的调查显示，绝大多数潜在客户因为这个原始片名的病态感而望而却步。这部电影于1947年十一月以《旋涡之外》这个标题上映，收获了行业刊物和公众的一致好评，尽管有些人不喜欢这个悲剧性的结局。虽然杰夫是一个富有同情心甚至值得赞扬的角色 —— 他只是卷入了他人的阴谋，不情不愿地被推向了犯罪共谋的位置 —— 但海斯法典的自我审查式约束应该不会允许任何其他类型的结局存在。奇怪的是，那些要求惩罚杰夫的审查员似乎并不在意“小子”因杀死持枪歹徒而未受惩罚。

影片上映后不久，穆苏拉卡就抱怨自己被定型成了悬疑推理电影拍摄专家的形象。他后来确实又拍摄了几部这种类型的电影，但在他余下的电影电视摄影生涯中，他获得了很多机会来展示自己在各种主题上的多才多艺。他于1975年去世，但至今仍是一个近乎传奇的名字 —— 主要是因为他在 RKO 的摄影工作。

在接下来的十年里，特纳的事业持续高速发展，接到了许多高回报的项目。1957年，他前往英国，在那里拍摄了备受赞誉的《恶魔之夜》（Night of the Demon，其美国标题为《魔鬼的诅咒》-Curse of the Demon），回归了他与鲁顿合作的类型电影。此后，他在意大利和美国的工作都浪费在了与他才能不相称的项目上。他于1977年去世。

对于那些想要成为品味仲裁者和意见塑造者的人，有这么一个奇怪的事实：多数人对原创性只是口头上恭维，实际上却执着于追逐热门潮流。在《漩涡之外》上映时，它只得到了非常敷衍的评论界关注：除了行业刊物外，所有人都将其视为只是又一部普通的制作精良的情节剧，包含了太多谋杀和一条通常被描述为“令人困惑”的故事线。然而，近年来，它被许多与当时是同一批的评论家及其继任者重新评价，并获得了极高的地位 —— 这并不是因为它随着时间的推移而发生了变化，而是因为它恰好符合一个 —— 姗姗来迟的 —— 正在“流行”的类别。一旦移出那个方便的标有“黑色电影”的分类中，这部电影正如《The Hollywood Reporter》的评论家在1947年提前观影后所称的那样：“一部扎实、有趣的情节剧，将获得不错的票房收入……对公众来说，这是一部令人满意的电影，多年来一直是该行业的标准产物。”

这一产物当年对行业的滋养也确实很强劲。

出处：George E. Turner | 美国电影摄影师杂志

编译：Charlie | 盖雅翻译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