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艾斯威特（Robert Elswit，毕业于美国电影学会-AFI-1977届）是当今最全能和活跃的一线摄影指导（DP）之一。他曾在《星球大战2：帝国反击战》（Star Wars: Episode V – The Empire Strikes Back‎）和《E.T.外星人》（E.T. the Extra-Terrestrial）等具里程碑式影片中担任视效掌机。艾斯威特以电影摄影艺术硕士学位毕业于美国电影学会。随后，他在长片电影作品《八月末》（The End of August，暂译）中首次担任全职DP。这部作品改编自凯特·肖邦（Kate Chopin）的小说《苏醒》（The Awakening，暂译）。其导演是美国电影学会毕业生鲍勃·格雷厄姆（Bob Graham，AFI-1976届）。

此后，艾斯威特与电影人乔治·克鲁尼、柯蒂斯·汉森、保罗·托马斯·安德森以及托尼和丹·吉尔罗伊建立了牢固的合作关系 —— 从《晚安，好运》中鲜明的黑白视觉风格到《血色将至》中广阔的荒漠景观，他在银幕上打造了一系列极令人难忘的影像，并凭借后者获得了奥斯卡金像奖。之后他继续探索自己全方位的才华，作品从广受赞誉的以角色为中心的剧情片（《私恋失调》《迈克尔·克莱顿》）到风格化的新黑色电影（《性本恶》《夜行者》），再到顶流大片 —— 包括《007》《谍影重重》和《碟中谍》系列，不一而足。2021年，他掌镜拍摄了一部名为《国王理查德》的电影 —— 这是 AFI 电影节的“闭幕之夜”电影，讲述了维纳斯和塞雷娜·威廉姆斯在网球神童殿堂中的崛起，以及她们的父亲在其中扮演的重要角色 —— 父亲由威尔·史密斯饰演。

本文中，AFI 与艾斯威特畅谈他的经历如何塑造了《国王理查德》（King Richard），与斯蒂文·泽里安（Steven Zaillian）在《雷普利》（Ripley）中再度合作 —— 这部剧集当时正在意大利各地拍摄，以及他对下一代有抱负的电影人的建议。

AFI：是什么激发了你学习电影摄影的兴趣？

罗伯特：我爱上了三十年代和四十年代的老电影 —— 这些电影在我成长的过程中一遍又一遍地在电视上播放。那感觉就像魔法一样。我全心投入，完全沉浸在角色和故事中，这是我观看寻常电视剧集从未有过的感受。当然，影片的内容素材与此有很大关系。但我很好奇他们是如何让电影呈现出那样的效果的。他们能够创造出一个丰富多样的、充满意义的黑白世界，一个我完全相信的世界。

大多数老电影都是黑白的，而即使在我还是个孩子的时候，我就知道老电影和当时制作的普通电视剧之间存在着巨大的差异。我留意到了演职员表里“摄影指导”这个职位，认为那一定是负责拍摄的人。我试图记住一些反复出现的摄影指导的名字。我希望能够像他们那样打造影像。这一切看起来都非常浪漫。

AFI：是什么吸引你选择了《国王理查德》？你与导演雷纳尔多·马库斯·格林、影星威尔·史密斯，以及饰演维纳斯和塞雷娜的萨尼雅·西德尼和黛米·辛格顿的合作经历如何？

罗伯特：几年前，我在圣丹斯导演实验室认识了雷纳尔多·马库斯·格林（Reinaldo Marcus Green）。他是当时工作坊的导演之一，正在为他的第一部电影《怪物与人》（Monsters and Men）拍摄部分场景。当我最终看到成片时，我觉得它非常出色。这部电影围绕着纽约警察谋杀一名黑人男子的故事展开 —— 与埃里克·加纳（Eric Garner）的遭遇非常相似。但故事的核心是另外三名间接与这起谋杀有关的黑人男子所经历的个人挣扎。他们每个人都面临着如何应对这起谋杀的艰难决定，以及这些选择将如何影响他们自己和他们生活中的其他人。

当雷纳尔多邀请我创作《国王理查德》时，他明确表示，他不仅对讲述理查德和他的两个女儿革新女子网球运动的故事感兴趣，还希望将故事聚焦于理查德家族内部的关系以及他们周围的世界。这个剧本很扎实，我知道雷纳尔多和威尔都不会为理查德·威廉姆斯创作那种很平面的“圣徒传记”。

AFI：雷纳尔多在一次采访中提到，《阳光小美女》（Little Miss Sunshine）是他拍摄这部电影的主要对标作品。在打造《国王理查德》的影像风格时，有什么电影或艺术作品影响启发了你？

罗伯特：我们查看了所有现成的网球电影，但在《国王理查德》中，大部分网球场景都是观看女孩们与父母练习球技，然后是理查德与两位分别训练维纳斯和塞雷娜的教练之间的冲突。最终，故事变成了一个年轻女孩在父亲强大而专横的存在下成长的故事。剧本出色地将家庭内部的关系塑造成理查德努力维持控制权的核心，并对女孩们生活中的一切事务做出决定，以及维纳斯和她母亲对此的感受。我们看着维纳斯长大，而最终她第一次尝试掌控自己的生活。

许多体育电影使用的一种技巧是我们在《国王理查德》中想要避免的，那就是比赛实况分析 —— 去拍两个你从未见过的人，坐在小隔间里向观众解释电影中维纳斯的两场职业比赛中发生了什么。我认为这是一种糟糕的陈词滥调，而如果我们做好了本职工作，你就不需要任何人告诉你比分、谁赢了或者其他任何事情。你会在演员的表演中看到这一切。我们有幸拥有一群出众的演员。威尔和优秀的安洁纽·艾莉丝-泰勒，以及黛米·辛格顿、达尼埃莱·劳森、米凯拉·拉沙·巴塞洛缪和莱拉·克劳福德，还有杰出的乔·博恩瑟，当然还有饰演维纳斯的萨尼雅·西德尼 —— 他们靠表演告诉我们所有我们需要知道的关于每场比赛中发生了什么的信息。

AFI：你能描述一下你和雷纳尔多·马库斯·格林为这部电影所做的准备过程吗？

罗伯特：我们针对《国王理查德》的准备时间安排非常短。我们整理出来的段落是拍主角一家人的开场镜头，而这也是我们最开始拍摄的内容。但我们真的没有花太多时间来规划青少年网球赛段落、电影结尾的比赛，或者一家人离开康普顿后电影的大部分其他内容。

拍摄15天后，新冠疫情爆发，我们不得不停拍。新冠疫情和长达七个月的停拍对所有人来说都是一场可怕的灾难。对我们来说，我们不知道华纳兄弟是否会允许我们回去完成电影。但几周后，雷纳尔多和我决定抱着最乐观的希望，并开始利用停拍这段时间仔细规划《国王理查德》的剩余部分。我们设计了分镜，给所有打网球段落定了镜头表，彻读了剧本，并规划了电影的余下部分。我们只希望他们能决定让我们重新开拍。

AFI：你们用什么摄影机和光学镜头拍摄《国王理查德》？

罗伯特：我们使用了常规/标准的 Alexa 和 Alexa Mini —— 不是像我们现在这样的大型传感器的 Alexa LF，因为华纳兄弟并没有要求我们拍摄 4K。我们使用的是 PVintage Prime 镜头：它们是经典 Panavision Ultra Speed 和 Super Speed 镜头经过重装以更易于使用者使用的镜头 —— 镜筒两侧有标记，对焦刻度更分散，而 Primo 变焦为 17.4-75mm 4:1 和 24-275mm 11:1。

AFI：过去的几十年里，你曾参与《007》《谍影重重》和《碟中谍》等系列的制作，而电影制作技术也在同步快速发展。能和我们讨论一下这些技术进步的优缺点吗？

罗伯特：拍摄大型复杂的电影很有趣，而且我们现在所说的图像捕捉技术确实已经发生了巨大的变化。我很高兴当我在电影学院时，校友仍在我们的项目中使用真正的电影胶片。对于新晋电影摄影师来说，使用胶片是学习和提升布光技巧的绝佳方式，也能让他们更好地意识到和理解色温及动态范围的概念。拍摄电影胶片是种极有限制性且不可撤销重来的方式。这就是为什么它是学生在开始时的绝佳学习方式。我想现在真正的胶片已从大多数电影学院的课程中消失了，这是一份遗憾。当年我们在电影学院拍摄一个16毫米胶片项目时，我们完成它的方式就像一位专业电影摄影师对他的电影进行调色一样。你去实验室，坐在配光师旁，制作一个标准拷贝。这是种很好的学习方式。但现在我们生活在一个可以用 iPhone 拍摄长片电影的时代。我最终希望我的下部作品可以拍16毫米胶片。

AFI：作为一个曾与柯蒂斯·汉森、保罗·托马斯·安德森、托尼和丹·吉尔罗伊等导演合作过标志性电影，以及拍摄过各种类型和预算的电影的人，你认为在组建团队时最重要的是什么？你认为合作者身上哪些元素是至关重要的？对于一个想要从掌机升任为电影摄影师的人来说，你认为最重要的技能组合是什么？ 

罗伯特：你必须找到技能熟练的人来合作，无论是在机械、电力还是摄影方面。我很幸运，每次都能找到同一群人和我一起干活。如果你工作的关键确实在于合作的电影人，那就太棒了。我的意思是，他们能理解并投入到编剧和导演试图完成的作品中。当这种情况发生时，你会得到很棒的创意建议 —— 而且每个人都能找到比我更好的做事方式。

关于从掌机到电影摄影师的转变，我的建议是阅读剧本 —— 大量的剧本，并试图理解导演实际上在做什么。了解导演和制片人为什么会做出这些选择，以及这些选择通常是（但并非总是）怎么源于他们对剧本的想法 —— 这也很重要。有时他们以某种方式做事只是因为人们喜欢以某种方式做事。关于设计布光和构图的想法与剧本无关。这通常不是一件好事，但理解其中的区别很重要。

AFI：你能分享一些你很期待参与的未来项目吗？

罗伯特：我现在和斯蒂文·泽里安一起在意大利。他为 Showtime 创作并执导了帕特里西亚·海史密斯（Patricia Highsmith）《天才雷普利》（The Talented Mr. Ripley）的八集剧集版本，由安德鲁·斯科特（Andrew Scott）主演。他对故事和角色的看法与安东尼·明格拉（Anthony Mingela）之前拍的电影版非常不同。斯蒂文的雷普利年纪稍长，更像是一个复杂、富有同情心和敏感的反社会型骗子。此外，斯蒂文的剧本非常忠实于海史密斯的原作。我们希望它具有黑白色调、黑色幽默的黑色电影元素。如果成功，Showtime可能会允许他拍摄另外四部雷普利小说，每年一部。这是一个非常长的拍摄计划，而且在意大利各地拍摄。我得签约一年，而我们已经完成了一半多。

我们驻扎在罗马，居住体验很好。我带了几个常合作的剧组成员，而且我有一支出色的意大利团队。此外，在疫情期间，我和妻子获得了成为寄养父母的资格。《国王理查德》停拍一个月后，我们领养了一个两天大的男婴。我们现在已经领养他17个月了，郡政府已经允许我们在三月或四月的某个时候正式领养他。他的名字叫本，而拍摄期间我能把我妻子和他一起带来这里，真是非常快乐。

出处：美国电影学会

编译：Charlie | 盖雅翻译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