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中，导演汤姆·摩尔（Tomm Moore）和罗斯·斯图尔特（Ross Stewart）揭示了他们动画电影背后的秘密。

在我看《狼行者》（Wolfwalkers）这部由卡通沙龙导演汤姆·摩尔和罗斯·斯图尔特执导的 Apple TV+ 动画电影时，影片中的镜头构图的某些元素即刻给我带来了愉悦感。

它给人的感觉就像一本故事书，或者一本漫画书，稍微放弃了一些传统的风景和人物编排，取而代之的是更有趣、更不寻常的构图。

所以，当我有机会和导演们谈话时，我决定问问他们这个问题。下方是 Befores & Afters 与他们关于影片这方面的一些对话，以及对于成片图像中非常刻意存在的铅笔线条的讨论。

B&A：我真的很喜欢这部电影的多样性、独特性和故事书般的感觉。它有着令人惊叹的双人镜头或角色特写，还有一些采用了非常不寻常的编排方式的其他镜头。我想，这在某种程度上是你们制作的电影的特色之一，不过你们能和我聊聊你们是如何想出这种影片编排方式的吗？

汤姆·摩尔：一开始，我们找来分镜艺术家——他们肯定也看过我们之前的电影 —— 并制作了一份小小的分镜式阐述，表达了我们脑中的构想。我们想使用《凯尔经的秘密》（Secret of Kells）中的那种插图式叙事风格，并进一步推进，制作出一本小的规则手册，说明我们想在何时使用深度，何时使用三联画、分屏画面和漫画书等构图设计，等等。

随着分镜制作的进行，我们遇到了一些更像漫画家的分镜制作者，画起来更有漫画书的风格，还有一些分镜制作者则负责绘制动作段落，而他们会带来一种真人实拍感 —— 这对美术部门来说是个挑战，因为美术部门需要将其转化为“卡通沙龙式风格”。

罗斯·斯图尔特：我也认为你所指的确实源于我们在卡通沙龙非常非常早期的阶段，甚至早于《凯尔经的秘密》 —— 就插画风格而言。所以，如果我们想画一个像梅布这样感到被封闭的角色，我们可能会在她周围画一个大方框。然后你要把这些放进你在使用的格式里，而对我们来说这次的格式是宽屏，然后你就会想：“呃，为什么我们必须这样画？我们不能只在周围画一个小方框，然后让梅布被封闭在一个大黑框里吗？”所以我觉得这可能只是允许我们在创作时拥有图像小说或插画式的绘制自由，并将其直接带到屏幕上。

有些部分我们使用三联画形式，还有滑入滑出的漫画框，真的很像绘本小说或漫画书的表现方式。我想我们只是试图不受它们规则的束缚。

B&A：这正是我的感受。在我报道过的许多3D动画电影中，我感觉他们试图回归使用大量的真人实拍电影摄影技术 —— 这是种很棒的手法，但我也真的很喜欢《狼行者》有如此多样的镜头构图的事实。我最喜欢的一点是，当你真的选择了用远景镜头去表现某种景象时，无论是在森林还是在城镇，你都会看到人们真的在其中穿行。你是否曾经觉得可能有太多种风格？任何风格都可能成功吗？我很喜欢你提到的打破规则，罗斯。

罗斯·斯图尔特：我想确实有那么几次，其他人对我说：“哦，你没法那么做。”而我们则回应：“不，我们能做到。就这么做。”所以我认为这要么是种愚蠢的做法，要么是种勇敢的做法，但我认为这也源于我们见过像《蜘蛛侠：平行宇宙》（Spider-Man: Into the Spider-Verse）这样的电影，以及像《罪恶之城》（Sin City）这样打破规则却奏效的电影。所以他们可能给了我们勇气，让我们敢于说：“不，这对他们奏效了。对我们也会奏效。”

保守主义有其安全性。如果你想保守行事，至少不会犯大错。然而，如果你试图打破规则，可能会失败，也可能会成功，但风险确实存在。

汤姆·摩尔：还有短片。我记得看过很多东欧短片，甚至还看过匈牙利的长片电影，比如《白马之子》（Fehérlófia）。仅仅因为这是一部长片，你不必对它过于挑剔，认为它必须是真人实拍式的。我觉得动画可以有一个真人实拍风格的段落，然后变得非常像插画和立体感非常低 —— 你甚至可以在同个段落中从一个镜头到一个镜头这样变。所以我想我们有试图向这种手法靠拢，感觉很有趣。我知道很多分镜制作者一开始很喜欢这种挑战 —— 他们需要通过创作疯狂的构图来给我们留下深刻印象，很有趣。

B&A：当电影中的镜头变得更加复杂时，我对其中的一些技术手法很感兴趣。比方说，那些出色的狼的视觉镜头，或者当它们真正在森林中奔跑时，有许多复杂的运镜。

罗斯·斯图尔特：嗯，我们有一位非常优秀的副导演，马克·穆勒里（Mark Mullery），他曾是《养家之人》（Breadwinner）的技术导演，所以他有真正的技术头脑 —— 他了解 After Effects，也知道很多合成方面的知识。所以他熟悉技巧，可以帮助我们从分镜转换到布局，然后进行最终合成。而我们自己也有一些想法。但是对于那些特定的镜头 —— 包含很多很多层次，莫尔穿过城镇，建筑、人群等一切都从镜头前闪过——它们在技术上更具挑战性。

我记得有几个镜头，尤其是在构图阶段，他们最终不得不搭建一个地面 3D 表面，然后让这些平面像立体书一样掠过。所以在我们的风格中，这些可能是最具挑战性的镜头，但在狼的视觉的镜头自身中，那就完全是另一套管线了。

对于“狼的视觉“，马克说：“我们让艾欣·麦克纳马拉（Eimhin McNamara）来负责这个。”艾欣是狼的视觉的总监。这不在主要制作管线之内，而且整个狼的视觉项目是个非常耗时、繁琐的过程，因为艾欣必须在 3D 制作的世界里，在他已在虚拟现实中搭建的 CG 渲染森林中制作摄影机可视化预览镜头。

然后，等汤姆和我对摄影机可视化预览感到满意，每一帧画面就会被印出来，手工渲染在纸上 —— 完全手工渲染背景，完全手工渲染人物和效果等等一切。因此这部分包含了大量的铅笔勾线和炭笔勾线工作。三分半钟的狼视角段落制作花了和整部影片制作时长一样的时间。

汤姆·摩尔：我想我们在之前的作品中也有种感觉，就是长期以来我们一直有所保留。这次我们想尝试一些以前从未做过的事情。感觉有些事我们以前做不到，而这次我们想尝试一下。

B&A：虽然你拥有那些可用的技术，但我感觉自己偶尔在片中也能看到铅笔线条之类的元素。不知道你们能不能聊聊这个，因为我也非常喜欢这些元素。

汤姆·摩尔：是啊，有人要掉脑袋咯。他们被炒鱿鱼咯。因为他们在影片里留下了铅笔线。（大笑声）这是故意的设计。我们是故意的。

最初对我来说最重要的影响是，我在《海洋之歌》（Song of the Sea）上映时看过《辉夜姬的故事》（かぐや姫の物語），我喜欢它的表现力。我也喜欢短片，甚至是像《石中剑》（Sword in the Stone）和《101忠狗》（One Hundred and One Dalmatians）这样的迪士尼老电影 —— 你能看出它是手绘的。而且我很早就想到，如果能利用这部电影是手绘的这一点，让它看起来真的像是格伦·基恩（Glen Keane）的线条测试，或者类似的非常粗糙手绘感的东西，那将是个很棒的想法。

所以我们决定，让这部分成为叙事的一部分，这样我们就不需要一个专门的清稿部门，而是让他们更像漫画书的描线师，或者更像艺术设计师，需要他们用线条给出表现力。

然而，城镇居民们会有一种非常统一的木块线条，展现他们的精神状态。然后森林动物和狼行者则会显得线条更粗糙。接着，罗宾从一个城镇居民变成了一个森林居民，她的线条则随着电影的进展而改变。因此，我们不仅用了富有表现力的线条作品来展现角色的感受，我们绘制罗宾的方式也会逐渐发生变化 —— 这确实是我在漫画书中看到的手法。

我们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清稿部门。再次强调，他们已经做过几部电影 —— 在那些电影中，他们的工作是为一切画出完美的紧凑线条。但在这部电影中，我们希望他们在完成每个场景和每个镜头时，都要思考角色发生了什么，以及他们在电影里的个人旅程/弧光中处于什么位置，并在绘制角色时思考这些问题。

罗斯·斯图尔特：背景也是如此。当布局线条艺术家在创作森林背景时，我们试图鼓励他们尽可能地潦草和粗糙。如果有人原本就画得潦草粗糙，那很好，但有些艺术家画出的线条非常整洁，就像单线条一样。所以我们不得不鼓励他们稍微放松一点，也许在午餐时间喝几杯威士忌，然后回来再开始画。

我们认为，也许它应该看起来像是一部正在进行中的作品，而对角色来说也是如此。他们生活在同一个世界，所以应该有这种绘制的痕迹，这种简洁生动的绘画方式。拥有森林应有的那种活力和能量，这在某种程度上对影片有帮助。

B&A：那真是太棒了。我想用一个关于这个故事给我的感觉的问题来结束这次采访。就像你的其他电影一样，它对你来说如此贴近故乡。这是一个与你的祖国有关的重要故事。将这些信息传递给其他电影人 —— 他们也许来自澳大利亚、中国或其他地方 —— 鼓励他们讲述他们的本土故事，你对此感觉如何？我觉得这是整个卡通沙龙创作宗旨的一大重要组成部分。

汤姆·摩尔：嗯，我很高兴看到我们对业界产生了涟漪效应。我第一次注意到这点是在《凯尔经的秘密》问世之后。当时我在法国安纳西，有人在推销他们的项目，而他们就是这么说的。我想他们是保加利亚人还是什么地方的人，他们在展示他们的民间故事，然后他们说：“我想做一些像《凯尔经的秘密》这样的东西。”我当时就想：“哇，真是太棒了，我们竟然启发了其他人去做这样的事情。”

罗斯·斯图尔特：说实话，当你谈论澳大利亚背景、澳大利亚历史时，《狼行者》完全也可以发生在澳大利亚 —— 因为他们也经历过殖民者来了，而原住民有他们自己的神话和生活方式这样的历史。我们的影片聚焦于罗宾和梅布的个人故事，但它又是放之四海而皆准的。澳大利亚历史和原住民历史就像一座金矿。此外还有殖民压迫。所以必须有人这样做。毕竟那里有很多精彩的故事。

出处：Ian Failes | Befores & Afters

编译：Charlie | 盖雅翻译小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