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1995年的《玩具总动员》（Toy Story）问世以来，电脑生成动画便在大大小小的屏幕上占据了主导地位。此后，从梦工厂、索尼和探照灯娱乐，到2021年关停的蓝天工作室，各大动画公司通过各类技术手段竞相推高动画制作的整体标准。
因此，卡通沙龙（Cartoon Saloon）工作室制作的这部手绘动画作品《狼行者》（Wolfwalkers）获得2021年奥斯卡最佳动画长片提名，这着实令人欣喜。这已经是这家位于爱尔兰基尔肯尼的动画工作室凭借推出的五部电影第五次角逐奥斯卡奖，本身就已经是一项十分了不起的成就。
《狼行者》官方预告片
但是，花费了大量精力手绘并不意味着没有在部分制作过程中使用现代工具和技术手段。他们在制作过程中也使用了 Frame.io。
在这篇文章中，我们有幸与《狼行者》的副导演马克·穆勒里（Mark Mullery）和后期制作总监艾伦·斯莱特里（Alan Slattery）对话。他们介绍了这部作品从纸笔手绘到云端制作的全过程。
受过去启发
对于不熟悉卡通沙龙工作室的动画作品履历的观众，《狼行者》是该工作室推出的“爱尔兰三部曲”的第三部作品。
卡通沙龙的爱尔兰三部曲始于2009年的《凯尔经的秘密》（The Secret of Kells），讲述了一名少年前往奇幻森林中完成一本魔法书的故事。2014年的《海洋之歌》（Song of the Sea）是关于一名男孩和他的塞尔克妹妹踏上征途拯救精灵世界的故事。
《狼行者》的联合导演汤姆·摩尔（Tomm Moore）和罗斯·斯图尔特（Ross Stewart）从11岁起便是好友。二人都参加了基尔肯尼的一项名为爱尔兰年轻电影制作者（Young Irish Film Makers，暂译）的项目，且都对动物权益和环境保护主义充满热忱。他们为绿色和平环保组织（Greenpeace）制作的短片《我厨房里有只怪物》（There’s a Monster in my Kitchen）获得了2021年最佳赞助动画单元安妮奖。
短片《我厨房里有只怪物》
三部电影都有着相同的主旨 —— 人类与自然界渐行渐远，我们将地球上的物种当成敌人来对待而产生的破坏，以及我们通过接纳这些物种，并对地球施以爱护和尊重所形成的和谐局面。
漫长的制作过程
一部动画电影，无论是何种媒介，都有一个极其漫长的制作过程。
在开始制作第一帧动画前，首先得有剧本。根据剧本创建分镜，其中包含绘制的关键帧图画，再将分镜制作成动态分镜（animatic），也就是将分镜里的每帧画面剪辑在一起，并加在一条“临时”音轨上用于同步时间 —— 这就形成这大致等同于实拍电影项目里的粗剪顺片。
主创团队会反复打磨动态分镜并进行迭代，修改故事情节和故事节奏。在这个阶段，导演可以自由地进行实验。通常动态分镜会经历多轮修改，耗时数月。
“从形成概念到项目交付是一个非常漫长的过程，一般来说都是这样。”马克·穆勒里说。
“但从开始制作分镜到完成合成、调色、声音总共只用了大约三年半的时间，而我们认为的项目的核心制作部分 —— 从动画排版到完成合成 —— 只用了18个月多一点的时间。”
马克估计，在开始动画制作前的两年时间中，他们在 Avid 上剪辑了十多种不同版本的故事。
也是在这段时间，制作团队也确定了配音演员并录制配音，为的是制作完整详实的动态分镜，为整部动画的制作指引路线，类似视觉剧本。
动画角色和环境的风格开发也在前期制作阶段进行。在这个阶段，从线条质量到动画配色、再到动画将用来呈现理想美感的材料，所有细节都会确定下来。
图源：Cartoon Saloon
只有在这些工作都准备好、动态分镜锁定之后他们才会继续创作实际的手绘背景和动画。
当想到卡通沙龙的动画作品通常需要至少12张画作才能呈现屏幕上的一秒动画时，事实情况是：一个不到150人的团队用了18个月的时间就完成了制作，速度快到难以置信。
永不过时的质感
卡通沙龙始终专注于手绘动画，其中一个原因是想赋予故事一种永不过时的质感。
汤姆·摩尔曾参考上世纪40年代迪士尼的传统动画电影和吉卜力工作室大师宫崎骏（代表作：《千与千寻》《幽灵公主》《哈尔的移动城堡》等）的作品，他表示，他力求让自己的电影无论何时观看，都拥有独具魅力的美感。
尽管故事取材于过去，但它们与当下息息相关，并且在未来也依然如此。
跟上世纪90年代兴起的主流动画片中常见的快节奏不同，卡通沙龙的电影更偏抒情风。
罗斯·斯图尔特表示，这些动画片在视觉风格上也是独树一帜，借鉴了凯尔特艺术作品和卢恩文化，并从基尔肯尼周边景观中汲取灵感。他本人也在自己的艺术创作中运用了这些元素。
马克表示，在《狼行者》中，他们比这个系列的前两部电影更加“拥抱手绘、绘画和实体媒介”。
在描述构成影片丰富而优美的美学风格的参考来源时，他说道：“很早以前，（基尔肯尼）城镇方正规矩的格局就与木刻版画艺术有着异曲同工之处，而木刻版画在17世纪的欧洲是一种十分流行的艺术形式。”
解析《狼行者》的2.5D手绘风格
在这一点确定下来后，使用铅笔、炭笔和水彩画来描绘森林的野性就十分合理了。这些绘画技法在中世纪的欧洲也同样十分常见。
他以阿尔布雷希特·丢勒（Albrecht Dürer）的《小野兔》水彩习作为例，解释了材料的选择如何影响观众对环境的体验 —— 在这个例子中，这种体验体现在角色在森林场景中生动的动作上。
需要了解的一项重要内容是，在计算机生成动画中，无论是 2D 还是 3D 动画，都可以通过按键轻松添加各种效果 —— 运动模糊、视差或滤镜，都可以添加到干净的角色或背景原档中。
在手绘动画的合成过程中虽然也能实现一定程度的效果，但如果从一开始就将这些效果融入角色和背景设计中，成片就更能忠实地展现导演和设计师的构想。
例如，不妨联想下定格动画《犬之岛》（Isle of Dogs）中那些精巧的细节：他们用手工制作的棉絮或羊毛绒球搭建出复杂的场景，打造类似烟雾的效果。虽然每个场景最终都需要合成，但那些细节一早就已融入了每一帧的画面中，令动画看起来栩栩如生，仿佛是实拍而成。、
《狼行者》两个场景画面解析
《狼行者》也采用了相同的制作理念。
马克在描述纹理的选择时表示：“彩色木刻上会发生的自然偏移被运用到了这部电影中，模拟老式镜头上会产生的光学聚焦或色差效果。通过打造伪‘涂抹’和‘多层’，它也被用来当作角色身上的一种动态模糊效果。这些动态技巧可以追溯到20世纪初的商业动画。”
值得一提的是，在《狼行者》中，团队在终版动画中特意保留了狼的角色和森林的铅笔和炭笔白描。
粗旷、大胆、流畅的线条，与更加方正、结构更严谨的城镇及城中的角色形成了鲜明对比，这些都有助于观众更加直观地感受到森林和林中生物的魔幻和奇妙。
“从某种意义上说，我们这么做是为了致敬手绘本身，但这也与上世纪50和60年代开发的静电复印术有共同之处。”
马克解释说：“我们不是像传统动画那样，在新的动画赛璐珞片上仔细地绘制人物线条，而是直接将人物铅笔草图复印到同一张赛璐珞片上。第一部采用这种工艺的电影是迪士尼的《101忠狗》（101 Dalmations），它对《狼行者》的视觉风格产生了很大的影响。”
现代工具
这部动画的背景是用 A3 和 A4 大小的纸绘制的，线画部分用到了马克笔、炭笔和铅笔，上色则使用了较厚的水彩纸。但在制作实体背景之前，团队实际上先在 Photoshop 中绘制了背景草图。
角色的动画主要使用 TVPaint 制作。这是一款基于位图的手绘动画软件，马克称之为“动画制作用的 Photoshop”。他们还使用了 Moho，一款基于矢量的动画软件，用于二级动画制作。
在动画的制作过程中，艾伦·斯莱特里负责根据夜间渲染的素材列表，将影片的六个胶片版本更新到每个场景的最新版本。“每天早上，我都会将从 Media Composer 导出的素材导入 Final Cut Pr，然后通过 Frame.io 与导演们分享。”他说道。
“他们可以立即在他们的电脑、iOS 设备或 Apple 电视上查看剪辑，并立即发送评论和反馈，这样我就可以在收到每条评论意见后立即着手处理。随着制作的深入，我们还可以上传声音设计素材，让罗斯和汤姆在终混前给身在巴黎的声音设计团队留下意见。”
影片的实体制作部分完成后，制作后期遇上了新冠疫情爆发。原本常驻基尔肯尼工作室及其联合制作公司Mélusine/Studio 352 办公室工作的团队，迅速转向了分散式的居家办公模式。
艺术家们混合使用文件传输和屏幕共享，或从各自的家中远程访问工作室中功能更强大的工作站。
制作团队在疫情前开始使用 Frame.io 没多久，但在转为分散式工作之后便开始更加依赖它。
“这是我们第一次真正将它的潜力发挥到极致。”艾伦说。
“从后勤角度来看，使用 Frame.io 意味着，一旦开始居家办公，我们就能立刻投入工作。与传统的剪辑审片不同 —— 在那种模式下所有人必须共处一室，这种新的剪辑工作方式让两位导演能够在我进行修改的同时实时审查粗剪顺片，而不必像过去那样非得等我完成一处修改并再次按下播放键后才能继续观看。这极大地加快了剪辑审片的节奏，让我有更多时间进行修改，同时也让导演腾出更多时间去协调其他部门的工作。”
使用 Frame.io 的方式为制作团队解决了不少问题。
第一个问题便是制作团队需要一种安全共享工作成果的方式，而 Frame.io 可以轻松分配权限和授权。这能让他们对哪些成员有权限观看、共享或下载特定资产保持良好控制。
艾伦说：“我们可以一键增加水印、设置观看时限，或禁用准入权限。”
但即使是超出了他们远程工作所需要的部分，艾伦也认为 Frame.io 让制作过程本身进行得更加顺畅。
“在使用 Frame.io 前，成员的反馈意见通常都是通过电子表格来传达，而上面的时码往往无法完全匹配。剪辑工作就意味着要对照打印文件和 QuickTime 电影进行操作，同时要反复检查你确实拿到的是每个文件准确且最新的版本。”
奖项与奖励
《狼行者》标志着 Apple TV+ 首次进军动画制作领域。影片上线时，卡通沙龙为 Apple TV+ 制作的另一部全新的、拥有长片电影质量的12集剧集处于筹备阶段。
随着卡通沙龙工作室利用分散式团队承接日渐宏大的手绘项目 —— 例如卡通沙龙联合创始人兼导演诺拉·托梅（Nora Twomey）的下一部动画长片《我爸爸的小飞龙》（My Father’s Dragon） —— 艾伦坚信，即便艺术家们重返工作室办公，Frame.io 仍将继续作为工作流中不可或缺的宝贵一环。
2020年3月12日，Almu Redondo 发帖称：搁笔收工！上周是我协助设计诺拉·托梅的下一部动画长片《我爸爸的小飞龙》的最后一天。我很荣幸能与位于基尔肯尼的卡通沙龙天才团队携手，共同打造这部精美的影片。敬请期待，即将登陆 Netflix！
“我们已经开始在其他项目中使用 Frame.io 了。它将继续在我们的剪辑和后期制作流程中扮演重要角色。”他表示。
在奥斯卡颁奖典礼前的预热阶段，卡通沙龙凭借《狼行者》一举斩获五项安妮奖。汤姆·摩尔曾表示，他们能否赢得奥斯卡奖其实无关紧要。
对他以及卡通沙龙的合作伙伴而言，真正重要的似乎是创作出精美绝伦的作品 —— 这才能体现他们的价值，并让他们能够分享那些能够超越时间、具有深远意义的故事。
出处：Lisa McNamara | Frame.io
翻译：Katja | 盖雅翻译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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