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现在已经越过了2020年代中段。
从整个行业来说，我们在刚刚进入2020年-2029年这十年时曾经充满乐观：彼时，流媒体平台大举扩张，全球影视制作蓬勃发展，而技术也在快速重塑影视作品的制作、管理和交付方式。
如今，随着我们离行业更加广阔的“2030愿景” —— 一个日益由云工作流、AI、分散式协作，以及全球化制作所定义的未来——越来越近，现在似乎是时候驻足片刻，问出这样一个简单问题：
我们现在是否走在正轨上？
因为我认为，后期制作行业所经历的绝非是简单的“几年时艰”。
在我看来，这个行业已经发生了彻底的重组。
流媒体转变
为了理解后期制作行业所发生的变化，我们或许有必要追溯回当时行业经济模式真正发生转变的时刻。
数十年来，影视行业的经济发展很大程度是由一系列重要的时间节点所推动的 —— 周末票房、电视播出档期、DVD 发行、广告投放周期……那时的成功往往取决于是否能在特定的发行窗口吸引观众，而这通常是由大牌明星和大规模的营销活动造势所驱动。
随后，流媒体横空出世，彻底改写了这条规则。
Netflix凭借《纸牌屋》（House of Cards）首创先例，这感觉就像其中一个具有决定性的时刻。这并不仅仅是因为这部剧大获成功，更是因为这一事件显示出整个行业之前从未大规模经历过的一件事：可预测的经常性收入。
这完全颠覆了所有规则。突然间，收益增长不再仅仅只与院线票房或广告库存捆绑。竞赛的重点转向了促进订阅用户增长和订阅用户留存。内容平台能够提供的作品越丰富，其自身价值也就越高。
于是，整个行业迎来了迅猛的扩张。影视制片厂扩大规模、影视内容产量爆发式增长、全球影视制作基础设施不断发展、技术投资步伐加快、供应商不断发展壮大，以满足市场需求。行业的天花板似乎一度不复存在。
但伴随这场扩张浪潮的是另一个悄然发生的重大变革，那就是电影级视效的“平民化”。曾经一度专属于院线大片的视效标准如今开始成为了人们对剧集的预期。
观众之前在《哈利·波特》（Harry Porter）等影片中看到的复杂视效，现在在诸如《迷失太空》（Lost in Space）或《权力的游戏》（Game of Thrones）等流媒体剧集中已经变得司空见惯。
这种转变从根本上改变了后期制作环节所面临的压力。
工作量急剧增加、工作流的复杂程度大幅提升。媒体、元数据、各种版本、供应商的数量和审片周期都爆发式增长。
工作量虽然增加了，但通常利润却收紧。制片厂和流媒体平台都要求更丰富的内容、更快的周转速度，以及愈加贴近电影水准的制作质量。与此同时，供应商还面临着基础设施成本上涨、运营难度增加，以及管理费用不断增加等困难。
从许多方面来看，后期制作行业也受到了自己所获成功的“反噬”。后期制作行业已经表明，它可以将电影制作工作流以前所未有的规模扩展到电视领域。其中的挑战在于操作系统、合作模式，以及基础设施成熟度往往很难按照相同的速度发展。
复杂程度增长速度超乎预料
在这一扩张趋势中，或许不那么明显的一点是：这些发展现象之下所隐藏着的运营复杂程度正在悄然积聚。
除了对高分辨率内容和高动态范围交付文件不断增长的需求，工作流也扩张至全球范围，后期制作成为更加碎片式的制作过程，分散在：
- 多家供应商
- 多个云系统
- 多种存储平台
- 多个审片工具
- 多个元数据系统
- 多支分散团队
同时，技术也变得更加强大。云工作流日趋成熟，远程协作变得切实可行；自动化流程加速发展，人工智能悄然进入人们的视野。在拍摄与后期制作的各个阶段，专业化工具爆发式增长。这一切造就了一个巨大的机遇。
但也随之带来了其他问题：运营费用。每一款新工具都承诺能提升效率。
但每一款新工具同时也引入了：
- 另一套新的工作流
- 另一层元数据
- 另一项操作依赖
- 另一个潜在的沟通故障点
我不再坚定地认为我们这个行业的问题出在工具上。我愈发觉得，真正的问题在于协作。
疫情使所有事情加速
之后，2020年到来。疫情并不一定算是引发行业转型的诱因，但它的确加速了当时每一个正在进行的趋势。远程协作几乎在一夜之间从一种可能性转变为必然需求，云技术的应用步伐显著加快，分散式工作流常态化。制作团队学会了如何在无需身处同一物理空间的情况下进行工作。
但在此期间，许多企业也负担上了额外支出。对于许多从事拍摄与后期制作的公司来说，他们需要借款度过充满不确定性的时期 —— 尤其是他们需要在一段极其动荡的时期极力维持团队和基础设施的正常运作。
与此同时，“流媒体大战”愈演愈烈。Disney+ 正式发布；HBO Max 正式发布；Disney 近期完成了对 Fox 的收购。每个主流流媒体平台都在竞相抢占市场份额，促进订阅用户数量增长，确立其在全球作品中的主导地位。
规模化成为了重要发展战略。而规模化发展通常还会产生更多的管理层级、更高的运营复杂程度，以及基础设施相关成本。
行业重置
之后，罢工浪潮不期而至。与疫情不同，这一阶段的结构性支持要少得多。影视制作速度急剧放缓，但许多公司仍背负着扩张时期所累积的沉重运营负担。
罢工本身并未创造行业的脆弱性。只是将脆弱暴露出来。
截至2024年，整个行业所呈现出的更加普遍的低迷开始揭示出一个严峻现实：在市场增速放缓的大环境下，维系庞大的运营架构已变得何等艰难。
当像 Technicolor 集团这样具有历史地位的企业，也开始在这一轮重置所带来的重压下步履维艰时，人们便清楚地意识到：这绝非仅仅是一次暂时的增长放缓。
这是一场结构性的转型。
碎片化未必是坏事
我发现，在过去几年种种变局中最有意思的一点在于：人才并未流失，而是呈现分散趋势。许多才智超群的人纷纷另起炉灶，去创办规模更小、专业性更强、且更聚焦于创意的企业。
从诸多层面来看，后期制作行业的未来呈现出这样的特质：
- 更加精简
- 更加灵活
- 更具开创精神
- 更重协同合作
- 更加分散
坦白说，这其中有些特质令人兴奋。规模更小的团队往往行动更为迅速；在创意理念上更容易达成共识。决策过程变得更加清晰明了；运营方面的冗余臃肿得以消减。碎片化本身并非问题所在。
在许多方面，碎片化反而能激发创新活力。真正的挑战在于接下来的走向。
协同问题
行业越趋向分散，协同工作就变得越发重要。如今的现代工作流往往横跨：
- 多家公司
- 多家云服务供应商
- 混合基础设施
- 全球化团队
- AI 工具
- 远程协作
- 以及海量的媒体素材与元数据
然而，行业内的许多环节至今仍以彼此孤立的系统运作，试图在这些系统之间勉强传递信息。这由此产生了巨大的隐性劳动。人们不得不将更多的时间耗费在：
- 协调工作流
- 核对元数据
- 追索文件
- 验证版本
- 处理边缘案例
而非真正专注于创意工作本身。管理资源不足正悄然成为后期制作最大的瓶颈之一。而且我不认为仅仅增加更多工具就能解决问题。
我认为未来在于，在我们现有的工具、系统和团队之间实现更好的协作。
我们真的行进在通往2030年的正轨上吗？随着我们迈入2020年代的后半程，我认为这已成为真正值得深思的问题。
问题不再是：“我们还能引入多少新技术？”而是：“我们该如何降低使用这些技术所带来的运营负担？”
可以预见，后期制作行业的未来几乎必然呈现出以下特征：
- 更加分散
- 云端互联属性更强
- 更加依赖 AI 辅助
- 专业性更强
- 更加全球化
然而，除非工作流程变得更具韧性、协作性更强且在运营上更加协调统一，否则我们极有可能只是用新型的复杂取代了旧有的低效弊端。
我预感，行业的下一个发展阶段将不再取决于谁拥有规模最庞大的设施，也不取决于谁开发出了最多的工具。相反，它将取决于谁能有效消除那些日益碎片化的工作流中所产生的操作阻力。
因为归根结底，技术的初衷应当是帮助创意团队将更多精力投入到内容创作本身，而非耗费更多时间对各类系统进行管理维护。
出处：Mark Purvis | Mission Digital
翻译：Katja | 盖雅翻译小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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